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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幾天遭我那個耍得好的老張喊起,切觀音橋耍。
他說最近壓力大,要帶我去個“解壓圣地”,我還以為是啥子新開業的茶館或者洗腳城,結果拐了兩個彎,鉆進商圈中心一棟看起來有點年頭的寫字樓,上到三樓,才曉得是個舞廳——重慶人都曉得的,砂砂舞舞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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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地方真的會選位置,觀音橋寸土寸金的地段,居然藏得下這么一個鬧熱的場子。
老張跟我說,這是觀音橋生意最好的砂砂舞舞廳,年輕妹兒多,來跳舞的男的更是排起隊來。
我當時還不信,直到推開那扇厚重的木門,一股混雜著香水味、煙味、汗味的熱氣直接撲過來,差點把我嗆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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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點進來撒,站到門口做啥子?”老張拍了我肩膀一下,自顧自就往里面走。我跟到他身后,眼睛都看不過來了。
舞廳布局確實講究,燈光暗得很,就舞臺旁邊有幾盞彩色的射燈晃來晃去,剩下的地方都是模模糊糊的,剛好能看清人臉又不至于太透亮。
音響開得震耳朵,唱的都是些重慶人愛聽的老歌,《山城棒棒軍》的主題曲混到迪斯科節奏里,別有一番味道。
地板更是亮得能照見人影,不曉得被多少雙腳踩過,滑溜溜的。
“坐這點嘛,我去喊個妹兒。”老張把我按到角落的卡座上,轉身就往人群里鉆。
我環顧四周,來跳舞的基本上都是中年男人,穿西裝革履的,一看就是剛從公司下班過來的;
穿休閑裝、趿著運動鞋的,像是自由職業者;還有幾個皮膚黝黑、手上帶著老繭的,聽他們說話的口音和穿著,大概率是農民工兄弟。
大家坐得零零散散,眼神都在四處瞟,等著舞女過來搭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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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女們確實個個打扮得惹眼。
有的穿得吊帶短裙,布料少得可憐,雪白的大腿露在外頭,裙擺剛到大腿根,一走路就往上竄;
有的穿緊身露臍裝,腰桿細得一把能捏住,肚臍上還掛著個小小的銀飾,隨著動作晃來晃去;
還有的穿低胸連衣裙,領口開得很低,勾勒出明顯的曲線,外面就套了件薄薄的紗質小外套,風一吹就貼在身上。
她們臉上都化著精致的妝容,眼線畫得又細又長,口紅是飽和度很高的正紅色,但仔細看,就能發現她們眼神里透著一股藏不住的疲憊,笑起來也有點勉強。
“帥哥,跳一曲不?十元錢五分鐘,包你耍得開心。”一個穿黑色吊帶裙的舞女走到我面前,聲音細細軟軟的,帶著點重慶妹兒特有的糯感。
她的裙子領口開得極低,肩膀和鎖骨都露在外面,手臂細細的,手腕上戴了個廉價的塑料手鐲。
我連忙擺手:“不用不用,我不跳,我陪朋友來的。”她也不糾纏,笑了笑就轉身走向旁邊一個戴眼鏡的斯文男人,俯身在他耳邊說了幾句,那男人點點頭,兩個人就牽手走進了舞池。
我正看得入神,就看到老張被一個穿粉色露背裝的舞女拉住了。
那舞女個子挺高,穿了雙細高跟涼鞋,腳趾甲涂得亮晶晶的,露背裝把她的后背整個露出來,背上還有個小小的紋身。“張哥,好久沒來了喲,是不是把我忘了?”舞女的聲音有點嬌嗔,伸手就挽住了老張的胳膊。
老張哈哈一笑:“哪敢忘了你嘛,最近太忙了。現在包場好多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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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300到500,現在漲價了喲,500起步了。”舞女撇了撇嘴,“經濟不景氣,我們也要吃飯噻。”
“要得嘛,500就500,今天陪我跳兩場。”老張爽快地答應了,跟著舞女就下了場。
舞池里的燈光更暗了,幾乎是伸手不見五指,只能聽到震耳的音樂和男女之間偶爾的低語。
我坐在卡座上,看著舞池里晃動的人影,煙霧繚繞的,加上暖氣開得太足,悶得我有點喘不過氣。
墻上明明貼著“禁止吸煙”的標識,但還是有不少男人偷偷抽煙,煙頭在黑暗中一閃一閃的,煙味飄過來,嗆得我直咳嗽。
旁邊兩個農民工打扮的大哥正在聊天,一個穿藍色工裝服,一個穿迷彩褲,兩個人面前擺著兩瓶礦泉水。“還是這里安逸,十元錢跳一曲,比喝酒劃算多了。”穿工裝服的大哥說,聲音有點沙啞。
“是噻,喝酒傷身體,跳舞還能活動一哈。而且這里還算干凈,不像有些地方亂七八糟的。”
迷彩褲大哥回應道,“我每個月發了工資就來一次,放松一哈,工地上太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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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點點頭,想起老張之前說的話,確實是這個道理。
這時,一個穿白色緊身吊帶的舞女走了過來,她的吊帶細細的,幾乎要從肩膀上滑下來,胸前的曲線很明顯,下半身穿了條超短熱褲,露出兩條筆直的腿。
她站在卡座旁邊,眼神四處打量,看到我不像是要跳舞的,就轉向了旁邊的兩個農民工大哥:“大哥,跳一曲不?我跳得好得很。”
穿工裝服的大哥猶豫了一下,問:“還是十元錢一曲邁?”
“對頭,五分鐘,保證讓你耍得盡興。”舞女笑了笑,露出兩顆小虎牙。
“要得,來一曲。”大哥站起身,跟著舞女走進了舞池。
我觀察了一陣,發現這砂砂舞舞廳里的門道確實多。有些中年男人一進來,立馬就有舞女主動迎上去,又是遞水又是搭話,顯然是熟客了。
有個穿西裝的男人剛坐下,一個穿紫色露臍裝的舞女就跑了過來:“李總,今天怎么有空過來?”
“最近項目忙得很,過來放松一哈。”李總掏出煙,舞女立馬拿出打火機給他點上。
“還是老規矩,包場兩個小時?”舞女問道,手指輕輕搭在李總的胳膊上。
“嗯,還是你陪我。”李總吸了口煙,眼神在舞女身上掃了一圈,“今天穿得挺好看。”
舞女笑了笑:“專門穿給你看的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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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有些舞女站在舞臺旁邊,雙手抱在胸前,眼神空洞地看著前方,等著客人來挑選。有個穿黃色吊帶裙的舞女,站了快半個小時都沒人搭理,時不時低頭看一眼自己的高跟鞋,眉頭皺著,看起來有點著急。
大概過了半個小時,老張滿頭大汗地回來了,一屁股坐在我旁邊,拿起桌上的礦泉水猛灌了幾口。“爽!還是這里解壓。”他抹了把額頭的汗,臉上帶著滿足的笑容。
“你跳得還挺開心嘛,這舞女怎么樣?”我問道。
“可以撒,人長得乖,舞也跳得好。”老張笑著說,“現在經濟不景氣,來跳舞的人反而更多了,大家都想找個地方放松一哈。你看嘛,不管是老板還是農民工,都要來這里喘口氣。”
“這些舞女也不容易哦,每天站幾個小時,腳都要站腫了。”我指了指舞池里的舞女們,“你看她們眼神,都挺疲憊的。”
“可不是嘛,賺的都是辛苦錢。”老張嘆了口氣,“我之前跟一個舞女聊過,她每天要跳十幾個小時,有時候遇到難纏的客人,還要受氣。但沒辦法,要養家糊口噻。”
“那你為啥子非要來這里消遣?別的地方不行嗎?”我好奇地問。
老張看了我一眼:“別的地方要么太貴,要么太亂。這里至少還算干凈,沒有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而且跳舞比喝酒健康,錢花得也明白,十元一曲,五百包場,童叟無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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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聊著,之前那個穿粉色露背裝的舞女走了過來,手里拿著一瓶飲料遞給老張:“張哥,歇夠了沒得?要不要再跳一曲?”她的后背被汗水打濕了一片,薄薄的布料貼在身上,紋身看得更清楚了。
“等哈兒嘛,我跟我兄弟再聊兩句。”老張接過飲料,“你先去忙,等哈我喊你。”
舞女點點頭,轉身又走向舞池,走到一個農民工大哥面前,笑著問:“大哥,跳一曲不?”
我坐在卡座上,越來越覺得悶熱,煙味也越來越重,喉嚨癢得難受。我掏出手機給老張發了條微信:“我先走了,遭不住這煙味和悶熱。”老張很快回了個OK的表情,繼續和旁邊的舞女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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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起身站起來,慢慢往門口走。
經過舞池的時候,看到一對男女正在跳舞,舞女穿了件銀色的亮片吊帶裙,裙擺很短,露出大半截大腿,她的手臂挽著男人的脖子,頭靠在男人的肩膀上,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
男人閉著眼睛,臉上帶著享受的表情,手上的動作有點不老實,但舞女也沒反抗,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走到門口,推開厚重的木門,外面的冷空氣一下子涌了進來,我深吸了一口氣,終于覺得舒服多了。
回頭看了一眼舞廳的招牌,上面寫著“歡樂砂砂舞”幾個大字,門口還有兩個舞女在招攬客人,她們穿著暴露的衣服,在寒風中縮著肩膀,眼神里滿是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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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沿著觀音橋的街道往前走,路上人來人往,燈火輝煌。
想起剛才舞廳里的場景,那些中年男人的疲憊與放縱,舞女們的辛苦與無奈,突然覺得這重慶砂砂舞舞廳就像一個小小的江湖,藏著人生百態。
十元錢一曲,五分鐘的曖昧,昏暗的燈光下,每個人都在尋找著屬于自己的慰藉。
舞女們在這里找到了就業機會,靠自己的雙手賺錢養家;單身男人們在這里找到了娛樂場所,釋放生活的壓力。
不管是西裝革履的老板,還是戴眼鏡的斯文男人,抑或是農民工兄弟,大家都在這震耳的音樂和昏暗的燈光里,暫時忘卻生活的煩惱,享受片刻的輕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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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那悶熱的環境和刺鼻的煙味讓我難以忍受,但我也能理解為什么老張會那么喜歡這里。
生活本就不易,每個人都需要一個出口,而重慶砂砂舞舞廳,就是很多人選擇的出口。
在這里,沒有身份的高低貴賤,只有十元錢一曲的平等,和五分鐘的短暫逃離。
走在回家的路上,我耳邊還回蕩著舞廳里震耳的音樂,眼前還浮現著舞女們暴露的穿著和疲憊的眼神。
這重慶砂砂舞里的煙火江湖,就像重慶這座城市一樣,熱辣、真實,又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復雜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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