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黃巢,歷史給他的標簽大多是“盜賊”“屠夫”。
《舊唐書》罵他“狼戾奸兇,屠戮無度,毒流天下”,《資治通鑒》痛斥他“以私怨屠長安,其惡極矣”。
長安淪陷后,他縱容士兵燒殺搶掠,繁華帝都淪為人間煉獄,這是無法抹去的史實。
但如果只盯著這些血腥過往,就會錯過一段更關鍵的歷史真相。
這個被正史釘在恥辱柱上的人,無意間干了件改變中國歷史走向的大事。
他用一場席卷全國的起義,拔掉了危害中國近600年的“毒瘤”——門閥士族。
要讀懂黃巢的歷史價值,得先搞清楚門閥士族到底是個怎樣的麻煩。
這個麻煩的根源,要追溯到魏晉時期的九品中正制。
最初這套制度是為了選拔人才,可很快就變了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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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評人才的權力落到了少數(shù)豪門大族手里,他們只看門第出身,不看真才實學。
久而久之,就形成了“上品無寒門,下品無世族”的固化格局。
王、謝、崔、盧這些頂級門閥,從魏晉開始就牢牢攥著權力。
他們世代為官,互相聯(lián)姻,把官場變成了自家后花園。朝廷的政令,往往要先過這些家族的關。
皇帝看似高高在上,實則處處受掣肘。哪怕改朝換代,這些家族依然穩(wěn)如泰山。
比如東晉的王導家族,“王與馬,共天下”的說法流傳千年,足見其勢力之大。
到了晚唐,門閥士族的壟斷已經(jīng)到了令人窒息的地步。
寒門子弟哪怕才華橫溢,也難有出頭之日。科舉考試成了形式,評卷權被門閥掌控,卷子寫得再好,出身不行也白搭。
社會資源全被這些家族霸占,土地、錢財、人脈層層集中,底層百姓連生存都難,更別說向上流動。
整個社會像一潭死水,毫無活力。這顆從魏晉埋下的“毒瘤”,已經(jīng)危害了近600年。
而黃巢,就是那個打破這潭死水的人。他的出現(xiàn),帶著個人命運的悲劇,也藏著歷史轉(zhuǎn)折的必然。
黃巢出身曹州冤句的私鹽世家,家境富裕。
和那些門閥子弟不同,他不是含著金湯匙進入仕途,而是想靠自己的本事拼出一條路。
他自幼聰慧,博覽群書,文武雙全。一開始,他把希望寄托在科舉上。
可現(xiàn)實給了他沉重一擊。他前后參加了九次科舉考試,每次都名落孫山。
不是他的文章寫得差,而是他的手根本夠不到評卷官的桌面——門閥子弟早已壟斷了錄取名額。
科舉之路走不通,黃巢又轉(zhuǎn)頭參加武舉。
憑借過人的武藝,他一路過關斬將,最終拿下了武舉第一名。可就在他滿懷希望站在唐僖宗面前時,卻被潑了一盆冷水。
唐僖宗見他“形貌不佳”,隨口一句“不可為狀元”,就剝奪了他的功名。
十年苦讀,一身武藝,卻因為出身和外貌被徹底否定。這口氣,黃巢咽不下去。
他離開長安時,寫下了“待到秋來九月八,我花開后百花殺。沖天香陣透長安,滿城盡帶黃金甲”的詩句。
詩里的霸氣與憤懣,早已預示了他日后的反抗。
公元875年,王仙芝在長垣起兵反唐。黃巢聽聞消息,毫不猶豫地聚眾響應。
一開始,他的隊伍軍紀嚴明,不搶民田,不燒民居,還主動給貧苦百姓送糧。
對比之下,官軍腐敗不堪,小吏橫征暴斂,百姓們紛紛選擇投靠黃巢。
黃巢的起義軍,很快就從一支地方武裝,發(fā)展成了撼動唐朝統(tǒng)治的強大力量。
很多人以為黃巢起義只是簡單的農(nóng)民造反,其實不然。他的真正對手,從來不是腐朽的朝廷軍隊,而是那些盤踞各地的門閥士族。
起義軍轉(zhuǎn)戰(zhàn)南北,所到之處,矛頭直指門閥大族的大宅。
這些家族積累了數(shù)百年的財富,房梁高筑,庫銀充盈。黃巢下令“查抄門閥家產(chǎn)”,火光照亮了一個個夜晚。
那些象征著門閥身份的譜牒被付之一炬,珍貴的字畫、玉器被亂兵丟棄在泥水里。
表面上是燒殺搶掠,骨子里卻是對舊有社會結構的徹底顛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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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880年,黃巢率領起義軍攻破長安。唐僖宗倉皇逃往成都。
長安是門閥士族的核心聚集地,這里的家族勢力最龐大,也最腐朽。
黃巢進城后,對長安的門閥展開了毀滅性打擊。“天街踏盡公卿骨,甲第朱門無一半”,詩句里的景象,正是當時的真實寫照。
曾經(jīng)不可一世的王公貴族,在起義軍的刀下紛紛殞命。他們壟斷權力、霸占資源的時代,終于迎來了末日。
除了長安,洛陽、廣州等大城市的門閥勢力也遭到了沉重打擊。
廣州的海外商團與本地門閥勾結,壟斷了港口貿(mào)易,壓榨本地百姓。黃巢攻進廣州后,對這些特權群體動了刀。
史書將其記載為“屠戮”,但從底層百姓的角度看,這無疑打破了貿(mào)易壟斷,讓本地商貨有了喘息的空間。
黃巢的手段確實殘暴。他在長安的屠殺,不分良莠,造成了大量無辜傷亡。
但不可否認的是,他的起義,像一把巨斧,劈開了固化近600年的社會結構。
那些盤根錯節(jié)的門閥士族,經(jīng)此一役,徹底失去了翻身的可能。他們的根被拔掉了,再也無法壟斷權力和資源。
公元884年,黃巢起義最終失敗。他在泰山狼虎谷兵敗身亡,結束了自己充滿爭議的一生。
黃巢死了,但他掀起的風暴,卻徹底改變了歷史的走向。
起義失敗后,唐朝的統(tǒng)治已經(jīng)名存實亡。秦宗權作亂,朱溫逐漸崛起,最終接受唐哀宗禪讓,建立后梁,開啟了五代十國的亂世。
這是一個戰(zhàn)火紛飛、政權更迭頻繁的時代。但在混亂之下,一個新的變化正在悄然發(fā)生。
門閥士族已經(jīng)徹底衰落,再也無法成為左右政局的力量。
到了宋朝建立,趙匡胤再也不需要像前朝皇帝那樣,去討好那些根深蒂固的門閥大族。
他大力推行科舉制度,將其作為選拔官員的主要途徑。寒門子弟終于有了公平競爭的機會,社會流動的大門重新打開。
范仲淹出身貧寒,卻能憑借科舉入仕,寫下“先天下之憂而憂,后天下之樂而樂”的千古名句;包拯家境普通,卻能通過科舉進入朝堂,鐵面無私,為民做主;蘇軾才華橫溢,靠著科舉踏上仕途,成為一代文豪。
這些在魏晉南北朝時期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在宋朝成為了現(xiàn)實。而這一切的起點,正是黃巢起義對門閥士族的毀滅性打擊。
千年以來,人們對黃巢的評價始終兩極分化。
正史里,他是“吃人魔王”“禍國巨寇”。司馬光在《資治通鑒》里痛斥他的暴行,明清小說更是把他描繪成一個妖魔化的人物。
這不難理解,畢竟黃巢的起義動搖了封建統(tǒng)治的根基,統(tǒng)治階級自然要對他加以抹黑。
但隨著社會史觀的興起,人們開始重新審視黃巢的歷史價值。
近代歷史學家白壽彝認為,黃巢起義歷時十年,轉(zhuǎn)戰(zhàn)十二省,沉重打擊了唐朝的腐朽統(tǒng)治,推動了各地的農(nóng)民斗爭。
現(xiàn)代歷史學家朱紹侯則指出,黃巢起義打出的“均平”旗號,是我國農(nóng)民戰(zhàn)爭史上的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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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表明農(nóng)民起義已經(jīng)從反對封建暴政,發(fā)展到了要求政治和經(jīng)濟上的平均,進入了一個新的階段。
毛澤東也曾點評:“黃巢是早期農(nóng)民起義的代表人物,具有反抗精神。”
歷史學家呂思勉更是直言:“唐室之亡,實始于黃巢之亂。”
這些評價,都客觀地指出了黃巢起義的歷史意義。
我們不能否認黃巢的殘暴。他的起義確實造成了大量的人員傷亡和社會破壞,給當時的百姓帶來了沉重的災難。
但我們也不能忽視他的歷史貢獻。他用暴力的方式,拔掉了危害近600年的門閥士族“毒瘤”,打破了固化的社會結構。
他雖然沒能建立一個新的理想社會,卻為后來的宋朝奠定了“寒門可為相”的社會基礎,讓社會重新煥發(fā)生機。
唐的滅亡,從來不是黃巢一個人的責任。
從安史之亂開始,唐朝的根基就已經(jīng)動搖。門閥士族的腐朽、朝廷的腐敗、藩鎮(zhèn)的割據(jù),早已把唐朝的梁柱掏空。
黃巢只是那個按下“重啟鍵”的人。他的出現(xiàn),是歷史發(fā)展的必然結果。
評價黃巢,不能簡單地用“英雄”或“惡魔”來概括。
他是一個復雜的歷史人物,身上既有殘暴的污點,也有推動歷史進步的功績。
我們應該把他放在具體的歷史語境中去看待。在那個門閥壟斷、社會僵化的時代,或許只有這種極端的暴力,才能打破僵局。
歷史的算盤,從來不看口號,只看結構是否發(fā)生了積極的變化,后來人是否能從縫隙中擠過去。
黃巢的名聲,背負了千年的罵名。但他無意間做的這件“大好事”,卻讓后世無數(shù)寒門子弟有了出頭之日。
如今,當我們回望那段歷史,看到的不應該只是戰(zhàn)火與殺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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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應該看到,一個舊時代的落幕,一個新時代的開啟。
黃巢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了歷史賦予他的使命。他的故事,也提醒著我們:任何固化的社會結構,終究會被歷史的洪流所沖破。
參考資料:
1. 《舊唐書·黃巢傳》
2. 《新唐書·黃巢傳》
3. 《資治通鑒·唐紀六十九》
4. 白壽彝《中國通史》
5. 朱紹侯《中國古代史》
6. 俞兆鵬《黃巢起義史》
7. 呂思勉《隋唐五代史》
8. 抖音百科《黃巢起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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