覺醒的中產女性，破產的包治百病

作 者 | 小聰

來源 | 她刊

不知你最近是否留心過，早晚高峰的地鐵站里，女孩子們的肩上有了一些改變。那些肩頭的名牌包，不知何時正悄然被帆布袋、外賣袋，甚至一個“空手”的姿態所取代。

你也會看見這樣的景象：一些女孩們步履生風，雙手自由地刷著手機或捏著咖啡，所有的必需品被精簡收納。畢竟“左褲兜手機，右褲兜紙巾”就可以構成出門的全部世界。這包也不是非背不可啊。

就連地鐵站安檢傳送帶都可以輕盈地運轉。要知道以前這里可不缺少LV的老花和香奈兒的經典翻蓋包。

而另一邊，奢侈品零售數據驟然下跌。冰冷的數字與鮮活的街景相互印證，好像在宣告著那個“包”治百病的消費時代走入了黃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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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走就走

活躍于社交網絡的@小琪，曾經是名牌包的忠實擁躉，她的衣柜里收藏著不少不同品牌的經典款手提包。幾年前她還喜歡在網上曬一曬。“那時候覺得背上好看的包，整個人都挺拔了。”

但這幾年，她對名牌包的熱情卻在下降。刨除名包價格貴，不好保養，平時根本舍得背出去一直在家吃灰外，不少名包實在是太重了。小琪最重的一只包，自重就快有三四斤，可包包的容量卻并不大，也就能裝下手機，和一個小化妝包。

每天兩個多小時的地鐵通勤，背著這么重的包，一天兩天可以，時間長了真是吃不消。

更讓小琪苦惱的是，在北京和很多大城市，地鐵安檢已成為每日通勤的標配環節。

尤其在冬季，本來穿著就厚重，每次安檢還要費勁摘下背包，小琪都要折騰一番。又擔心名包在安檢機傳送帶上有磨損，她每次還要專門拿一個安檢籃，把包包放進去，而且早高峰拎包的安檢需要排隊，這一來二去。通過安檢就要兩三分鐘。而早高峰的每一秒都彌足珍貴。

她也算過一筆精細的時間賬：每天通勤往返需要過四次安檢。如果背需要開包檢查的包，每次至少多花兩三分鐘，一天就多出十分鐘。

而現在小琪通勤幾乎“空手”，因為冬天羽絨服口袋很大，左邊放手機，右邊放一些口紅粉餅紙巾，還綽綽有余。而一個無需背包和安檢的通行方式，成了她時間管理的重要一環。自從通勤不背包，整個人輕松多了。

而“不背包”還有一個更隱秘的方便之處。

有網友分享了一個生動的場景：以前下班，需要從工位深處鄭重其事地請出名牌包，套上外套，好像是一套完整的“下班儀式”。自從通勤不背包，電腦一關，手機一拿就能走。特別是有的時候，已經到了下班時間，工作早就完成了，但是領導還沒走。上班不背包，下班靜悄悄，領導以為你去上廁所，其實你已經快到家了。這種說走就走的自由感，比背什么包都讓人開心。

還有人發明了一種遲到早退通勤包，領導見了都要說一句“辛苦了”的程度。

而當不背包成為出行目標，這屆年輕人的創造力也被激活了。

有一種尼龍包，平時可以折疊成鑰匙扣大小，樣子可以是一個“草莓”，也可以是其他裝飾。但只要需要時，它就能輕松抖開，變成一個大容量又超結實的購物袋。看似不起眼，其實大有乾坤。

最有意思的是帆布袋在這幾年“翻身”了。現在的帆布袋，各個創意十足。不論是圖案，還是文字，都頗有故事，也足可以顯示年輕人的個性。

更離譜的是，平時大家都看不起的外賣袋子，也成了通勤人的心頭好。該省省，該花花，外賣袋子必須帶回家。而有的外賣袋子有保溫層，更是帶飯人士的最愛。曾經的“一次性”外賣袋，如今好像被賦予了全新的意義。而且據說在非洲，中國的外賣袋子已經成了最時尚的單品。

背包模式的改變，甚至讓女裝都有了變化。那些完全為了顯示女性曲線，而沒有任何兜袋設計的衣裙，被嫌棄了。反倒是工裝褲有了流行的趨勢。這些褲子的側袋、后袋設計被重新設計，來容納手機、鑰匙、小型充電寶等必需品。現在年輕人，需要一種“能拎能空”的自由——需要輕便拿起，不需要時徹底減負。

2

不背包的底氣

這場“無包化”運動能成氣候，背后是技術給足的底氣。

十年前，大家出門的口訣是“伸手要錢”，也就是身份證、手機、鑰匙、錢包。

現在呢？這四樣都被收進了手機里。（沒錯，現在已經有電子身份證了。）

移動支付已經不用說了，現在出門已經沒幾個人帶錢包了。就算是老年人，不管城里還是鄉村，都會掃碼支付。移動支付在中國基本普及。倒是有的中國老百姓去國外旅行，萬般不適應，出國玩一趟回來，帶回一堆國外的零錢，不知道怎么安放。

但這僅僅是開始。電子門禁、數字車鑰匙、電子身份證、電子駕照、電子社保卡……這些曾經必須實體攜帶的權限憑證正在全面數字化。

有網友，分享了自己的體驗：小區門禁、公司門禁、健身房儲物柜，甚至爸媽家的智能鎖，全部在手機里。車鑰匙也是數字的。自從更新了電子身份證后，已經三個月沒碰過包了，至于實體錢包感覺已經棄用好多年了。有一回，在很久不用的包里翻出了幾百元錢，這和撿到錢有什么區別。

的確，當你所有的身份憑證、支付工具、通行權限都集中在一個手機里時，傳統包袋的“收納”功能就失去了核心意義。就像出門戴名表，好像也早就失去了看時間的功能，更多一種身價的展示。

比個人設備進化更根本的，是城市本身的升級。這也改變了大家對必需品的定義。

之前出門，包包一定要帶的東西，現在好像也變成非必須帶的物品了。

首先就是大城市里隨處可見的便利店，這意味著任何臨時需要：充電線、雨傘、應急藥品步行幾分鐘就能解決問題。更便利的是，如今快遞閃送太發達了。忘記帶口紅？下單一支，半小時送到。

而生活的便利、生活方式本身的演變，都在將“無包化”推波助瀾：看展覽聽音樂會，電子票掃一掃就進場；周末徒步，登山包替代了通勤包。而功能性明確的裝備，反而少了“身份展示”的焦慮。

生活場景越豐富，“一包走天下”越顯得笨拙。年輕人學會了精確配置：什么場合帶什么，日常通勤？能簡則簡。

3

不買包，買啥？

而年輕女孩街頭景象的變化和奢侈品市場的寒流也形成了互證。

當LV專柜的排隊長龍悄然消散，當愛馬仕的配貨門檻悄悄降低，當Gucci的季度財報連續出現兩位數下滑。曾經被奉為“永遠漲價”“永不滯銷”的奢侈品，也遇到了前所未有的銷售寒流。有數據顯示，2024年全球奢侈品市場增速較疫情期間的峰值暴跌70%，中國市場更是出現近十年來首次季度負增長。

另一個現象是，二手平臺上的奢侈品包袋流轉速度在加快，但是價格在下降。這就表明更多人在出售不再需要的奢侈品包，而購買者更傾向于性價比高的款式。

這也意味著，當年認為穩賺不賠，甚至認為買包吊打股票基金的想法也行不通了，因為名包不再保值了。

前兩年，香奈兒再次將經典翻蓋包的價格上調至超過8萬元人民幣，在社交媒體上隨即掀起了計算狂潮。有網友仔細估算該包的材料成本、人工成本、研發分攤，并與最終售價對比，得出結論：你支付的80%是品牌溢價和營銷成本。評論區形成了共識：不是香奈兒買不起，是帆布包更有性價比。

年輕人不買包，并非消費萎縮。仔細觀察，你會發現，比起花錢“擁有”，年輕人更喜歡為“體驗”買單。

那么，大家都把錢花在哪了呢？

旅行是最明顯受到年輕女生偏愛的門類。近些年大家對自然景觀尤其喜歡，而不是購物游。比如新疆這個沒有淡季的地方，不管冬夏，禾木、阿勒泰、賽里木湖，都能讓年輕人心甘情愿為它消費。

而教育投資是另一個重要方向。比如，在社交媒體上，比起曬包，更多人開始熱衷曬自己的新技能，彈一首新曲子，或者第一次請教練學習滑雪……

而一些線上的課程，大家也更舍得花錢。職場技能、投資理財、心理學等實用學科最受歡迎。用買一個包的錢，投資自己的大腦，這是大家普遍認為做過最劃算的事兒。

甚至健康也成為“新奢侈品”。高端私立診所、心理咨詢、健身養生……都是女生們更愿意花錢的地方。畢竟“身體才是真正的奢侈品”不再是一句口號，而是實實在在的消費選擇。

這種從“占有物品”到“投資體驗與自我”的轉變，反映了一代人消費哲學的演進：消費的目的不再是向外展示“我擁有什么”，而是向內探索“我能成為什么”。

4

不是擁有，是體驗

也許地鐵安檢機那黑色的橡膠履帶，無意中成為了現代社會最極致的平等主義者。在這里，所有包袋都回歸到最原始的功能：容器。無論是愛馬仕的鉑金包，還是超市的免費塑料袋，都必須平躺下來，接受X光的檢視。

在功能性面前，箱包的所有附加的社會符號都有失效的時候。

畢竟那個背著帆布袋的女生，可能是剛剛拿下一個大項目，而那個小心翼翼捧著名牌包的女士，可能正為下個月的信用卡賬單發愁。當外在的物品越來越難以準確反映一個人的實際狀態時，大家也開始拒絕“以物識人”的簡單歸類。背名包不能證明你有多牛，一個帆布包，也不是窮酸的代表。所以把買包的錢省下來，自然有更大的用處。

某社交app的“女性財務自由”小組中，有人發帖記錄了自己三年來放棄購買奢侈品包袋，一共省下了15萬。她把這15萬元存入一個獨立賬戶。這位網友表示，這筆錢不會讓她財富自由，但給了自己一些底氣。當工作變得令人窒息時，她知道自己至少有六個月的時間可以尋找新方向，而不必因為經濟壓力妥協。

這種把買包的錢留下來給自己增加底氣的行為，在年輕人中獲得了前所未有的認同。它代表的是一種更深層次的安全感：不是來自外在的展示，而是來自內在的儲備。

當然大部分人沒有能力一下子攢夠“離職的底氣”。但是能攢一個演唱會的門票，犒勞一下繁重工作里的自己，也是好的。這些犒勞足可以洗去工作的疲憊，讓自己重新與生活本身建立連接。

越來越多的網友，有這樣的體會，以前覺得精致的生活需要昂貴的配置。現在發現，下班后脫下高跟鞋，換上帆布鞋，在公園走一走的快樂都要比任何物質消費來得真實。這些小確幸不需要展示給別人看，它完全屬于自己。

曾幾何時，年輕人都渴望一只鉑金包，到如今坦然拎起塑料袋。這是一代人在物質豐富后開始的精神減法；是在信息過載時代對注意力的主動回收；是在評價多元的今天對自我定義權的勇敢奪取。

從鉑金包到塑料袋，丈量的不僅是價格差，更是一代人成長的軌跡。她們放下的，是對外在認可的沉重依賴；拾起的，是定義自我時的輕盈與勇氣。

肩上的負擔變輕了，腳步卻更加堅定；身上的裝飾變少了，眼神卻更加清澈。這場關于“背負”的集體松綁，最終讓我們都更接近生活的本質——不是我們擁有什么，而是我們如何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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