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咨詢師 | 蔡蔡 來訪者|匿名人士
您好,蔡蔡老師!
20幾年前的事,我本來打算爛在肚子里。但越是想忘掉的事,越是忘不掉。偶爾半夜醒來,那個人的樣子就在眼前晃,心里像壓著塊石頭。今天把這些說出來,希望您能開導我。
那時候家里剛裝了電腦,可以上網。我學會了用QQ,就在網上瞎聊,認識了一個男的,老家在福建寧德的一個島上,自己跟著家里人搞水產養殖,主要養海帶和鮑魚。
我性格就是這樣,別人說什么我都容易當真。我媽老說我太老實,總覺得世界上沒壞人。跟他網上斷斷續續聊了兩個月,我也沒瞞他,把實情都說了,下崗,沒收入,還因為跟別人一起“打牌”欠了幾千塊錢。那時候幾千塊對我來說是天大的數目,整天想著怎么還。我就跟他說,想去外地找點事做,離開老家這個傷心地。
他說,他養海帶鮑魚,也是看潮水看天氣吃飯,賺的是辛苦錢,但一個人開銷小,還算過得去。他說你要真愿意來,我這邊養殖場缺個幫忙曬海帶、記記賬的人,住的地方是簡陋的板房,吃飯跟著工人一起吃,我能安排。他那會兒正好不是采收季,在家里休息,等下一趟海帶苗下海了再去忙。
當時我手頭還有點錢,沒到山窮水盡的地步,就是心里壓力太大了,想逃離這個地方。
那時候覺得自己混得太差,沒臉見人。高中同學里考上大學、在外地安家的有好幾十個。我們那代人總覺得,考上大學進了單位,一輩子就無憂無慮了。我對自己以后的路,一片迷茫,其實那年我才三十六歲,年紀不算大。
自己雖然落魄,但骨子里那點清高還在。寧愿對一個陌生人掏心掏肺,也不愿去找老同學討人情,怕看到別人同情或者瞧不起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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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八月份,天還很熱,我收拾了一個旅行袋,塞了幾件夏天的衣服。先坐火車到福州,再從福州坐了很久的長途汽車,一路往海邊走。車子搖搖晃晃,下午三四點鐘,在一個滿是魚腥味的小鎮汽車站停了下來。
后來他跟我講,他沒想到我會真來,以為我就是網上聊聊解悶。他和村里一個修船的朋友在碼頭的小茶館里喝茶,說起這個事。我打電話說到福州了,那朋友在旁邊笑,說網絡上的話哪能信。等我到了他們市里,再打電話,朋友還是搖頭。他說,要是早知道你這么當真,我怎么也該到市里那個大車站去接你一下。
我在他們鎮子那個小碼頭邊下車時,他已經在那等了,和那個修船的朋友一起,站在一輛舊三輪摩托車旁邊。他個子不高,皮膚被海風吹得黑紅,人很精瘦,長得一臉猥瑣樣,腳上一雙舊膠鞋但洗得發白,完全不是我喜歡的類型。看到我拎著袋子下車,他走過來,有點局促地笑了笑,接過我的袋子。
晚上到了他家,是在離碼頭不遠的一個村子里,石頭砌的老房子,屋頂蓋著瓦。
雖然他媽媽很勤快,屋里屋外掃得干干凈凈。但擋不住一股海水的咸味。房子窗戶看出去,不遠就是沙灘和海。
坐了一天車,又坐船,腰酸背痛,特別乏,隨便洗了把臉就想去躺會。
給我睡的那個屋,門是舊的木門,關上去有條縫。天黑透了以后,海邊風大,吹得窗戶嗚嗚響,遠處還有海浪聲,我心里開始有點怕了。忍不住胡思亂想,要是他是壞人,把我弄到船上帶走怎么辦。
我只跟我一個最信任的姐妹說了這個事。她說不用擔心,看他們母子倆的樣子,就是老實本分的漁民,不像壞人。
可還是睡不著,睜著眼聽到外面傳來漁船的馬達聲,才知道天快亮了。我起來時,他母親已經在灶間生火了。吃早飯時,桌上有一碗稀飯,一碟小魚干,還有兩個水煮蛋。我沒什么胃口,但勉強吃了些。
第二天快中午,他姐姐騎著電動車來了,手里還提了一袋水果,明顯是過來看我的。
夏天屋里悶熱,大家就拿了竹椅坐在院子里那棵大榕樹下說話。樹下涼快,能看到海。他父親話很少,蹲在墻角補漁網,手上動作很麻利。他后來跟我講,這是繼父。他親生父親很多年前出海打魚遇到風浪,再沒回來,他那時候還很小。
他姐說他之前相過幾次親,都嫌他搞養殖又苦又累,常年守在島上,最后都沒成。時間長了,他自己也沒什么結婚的打算。有點錢就自己用掉,沒什么打算。養海帶鮑魚,投入大,收成要看年景,錢來得慢。手里稍微寬裕點,親戚朋友一叫就去喝酒,第二年買苗買飼料時,手頭又緊巴巴的。有回喝了酒,他說,天天泡在海風咸水里,這身體里面怕是早就銹了。誰想到這話后來成了真的。
他還說,早知道這輩子還能遇到我這樣的人,前些年怎么也該省著點,攢些錢。
島上的人很快都知道他帶了女人回來,有些嬸子阿婆會假裝路過,站在門口往屋里瞧兩眼。我也沒在意,感覺這里的人就是好奇。住了幾天,慢慢也就習慣了。
過了大概十天,我們就睡到一個屋里了。現在回頭看,自己那時候想法真簡單,明明知道他家里沒什么錢,自己前途也渺茫,可沒想著離開。
后來,他的兩個哥哥和一個姐姐,都輪流叫我去他們家里吃飯,桌上菜很多,不停地勸我多吃,不停地給我夾菜。在鎮上開小賣部的大哥也專門回來了,一家人看上去是真心替他高興。我心里最后那點陌生和防備,也就慢慢放下了。
說實在的,在那之前,我對海產養殖一竅不通,不知道他們是怎么天天泡在海里、泥里忙活的。我們在家待了二十多天,我能感覺出,他有點著急了,因為總要有人去照看海里的排架和籠子。但他還是隔一兩天就用摩托車載我到鎮上的小街轉轉,買點水果和生活用品,有時候也跟他幾個要好的朋友在鎮上的小飯館吃海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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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家過的第一個秋天,我發現自己懷孕了。我看得出他想留下這個孩子。但我之前就跟他說得很清楚,我不能生。我自己有孩子,丟在老家我沒能照顧他,我就想著以后攢點錢,好好補償兒子。
他聽了,點點頭說知道了。但真的確定有了,他還是悶悶不樂了好幾天,抽煙比平時多了。
不過最后他還是說,你的難處我懂,我聽你的。等我們以后條件好點,看能不能把你兒子接過來住一陣,海島上也有小學。他后來真的去問過別人怎么辦手續,我聽了有點感動。因為那時候,我一看到街上別人牽著小男孩,心里就難受得想哭。一個當媽的,不能看著自己孩子長大,這種滋味太難受了。
我還是去醫院做了手術。手術時間不長,但很難受,我疼得直冒冷汗。他等在門口,臉色也不好看,但扶我出來的時候,還是盡力安慰我。
回到家,他和他媽媽對我照顧得很細心。他媽媽換著法子給我燉湯喝,還有他們那里坐月子常吃的桂圓煮雞蛋。我喜歡吃曬干的蘿卜條,他媽媽就用豬油炒得香香的給我下飯。
那段時間我常想,如果我以前那個婆婆,能像他媽媽這樣,對我稍微和氣點,我們那個家也許不會散,我也不用和兒子分開。我天天都想兒子,想著將來一定要加倍對他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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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年入夏,他跟著那個朋友接了一單大活,要去更南邊的一個海灣搞一個新的養殖筏架,得在那兒待上一陣子。我一個人留在這邊的工棚里,沒跟去。他隔幾天打電話回來,說那邊水溫高,鮑魚長得快,但活兒也累,叫我有空可以去那邊看看。我說不行,我要回去看孩子。
過了段時間,他電話里說,可能是在水里泡得太久,加上那邊濕氣重,氣候不適應,老是頭痛。吃了隨身帶的藥也沒用,等跑完那趟活兒他就回來了。去診所看,醫生說可能是高血壓,但建議去大醫院拍個片子看看。我們就去了城里一家醫院。
那天早上,我們坐車去了醫院。排隊檢查的時候,醫生叫他名字,讓他再去拍一個更詳細的CT。我心里突然就慌了,覺得可能不好。醫生看了CT結果,說腦部有炎癥,還有積液,要求馬上住院。他卻猶豫了,說不想在城里住院,花錢多,想回老家那邊醫院去治。
回到他老家縣醫院,醫生檢查后,臉色有點凝重,建議我們盡快去省城的大醫院再看看。有個年紀大的醫生還好心提醒,說這個病怕是要長期治,問我們經濟上吃不吃得消,家里有沒有人能長期照顧。
回老家后,他姐夫打電話給我,語氣很急,說他情況不好,可能要轉院,讓我趕快回去一趟。我趕回去,直接去了省城那家在山附近的醫院。
住了一個多星期,一份化驗報告出來了,說不是腫瘤。他一下子輕松很多,還笑著對我說,你看,不是那個要命的病,我們就當在這里休養一段時間。我還能走能動的,你別太擔心了。
第二天清早,自己走到醫院外的小街上,給我買了一個發夾,還有一袋蘋果。
他坐在床邊幫我梳頭,說我頭發長得真好。那天上午,我們還挽著手在醫院后面的小山坡上慢慢走了一圈。看他有說有笑,我也以為或許真是虛驚一場,就是治病時間拖得長點。
可是后來,情況反反復復,顱內的積液抽了又有,醫生們開會討論了幾次,跟我們談話時語氣一次比一次嚴肅。我們都笑不出來了。有一天,他把我叫到病床邊,問我,我們倆手頭還剩多少錢。
我說,連存帶取,大概兩萬出頭。他沉默了一會兒,說:“你把錢都帶上,回你自己家去吧。我這邊,我再讓家里想辦法。我心里有預感,這病怕是治不好了。
你膽子小,心又軟,后面那些場面,你扛不住的。
要是我福大命大,挺過去了,我再去你老家找你。”他說這些話的時候,眼睛一直看著窗外,不看我。我確實害怕,怕得要命。
害怕面對最后的離別。我真的聽了他的話,收拾東西走了。后來,他給我打過兩三次電話,聲音很弱,但總說還好,叫我別擔心。大概一個月后,我再沒有接到他的電話。我打到他家隔壁的小店,請店主幫忙叫個人,店主低聲說,他已經不在了。
這件事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我覺得自己很壞,不是一個好女人。可我又常常想,就算我當時咬牙留下了,又能改變什么呢?或許只是多一個人看著他受苦。我到現在也沒想明白,到底怎樣做才是對的?
——允許公開!

【蔡蔡回復】
好的,謝謝信任!
我看不起你的行為,也無法原諒。我沒法對你感同身受。你享受了那個人、那個家庭能給出的所有好處,但連最普通的一點關心和陪伴都沒有做到。你本質上是個很冷的人。
你下崗,離婚,然后跑到一個農村光棍家里,以夫妻的名義生活,白吃白住快五年。在這段關系里,你幾乎只享受,不付出。
這算是什么行為?你一開始就不打算給人生孩子,那你為什么要耽誤別人這么多年?一個人的五年,尤其是他那個年紀的五年,有多寶貴,你不知道嗎?
我尤其看不起的,是你用“不敢面對生死”當作逃跑的理由。你明明知道他病了,而且很可能治不好了,你選擇的不是多陪一會,哪怕偶爾去看看也行啊,但你是直接拿著東西走掉。
你甚至拿走了可能用來救他命的錢。
不需要你日夜伺候,哪怕你只是坐在他床邊,讓他看著你,他臨走前心里可能都會好過很多,會覺得這五年沒白疼一個人。
可你沒有。
你讓他最后的日子,除了病痛,大概只剩下被人扔下的心涼。五年相處,換不來你最后一點良心。
現在說后悔,有什么用呢?
后悔是最沒分量的話。
它既不能減輕別人的痛苦,也不能真的讓你自己解脫。你向我傾訴,也許是想讓自己好過一點,但在我看來,這更像是另一種自私——連這份愧疚,你都想找個方式卸掉一點。
真正能對得起那段關系,對得起那個人的,不是你在這里說難過,說內疚,而是你后來到底做了什么去彌補。
你為你當初不要的那個兒子,實實在在地做了什么?你對那個代替你送走他的老母親,后來有過半點照應嗎?
如果沒有,那你的后悔,就只是說給自己聽的漂亮話,什么也改變不了,什么也償還不了。你到今天心里還不安生,原因很簡單:你欠的,從來都沒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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