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樂劇《大魔術師》導演劉曉邑：“雜家”的冒險與博弈

1月18日晚，原創音樂劇《大魔術師》結束連續三天的演出，在北京天橋藝術中心落下帷幕。臺前，十九世紀倫敦雨霧中，魔術師凱爾在名利與親情間掙扎，而幕后的導演劉曉邑，同樣經歷了一場長達三年的創作冒險。從對魔術一竅不通，到駕馭這部融合魔術、戲劇與音樂的高難度作品，劉曉邑坦言這是自己創作生涯至今最難的一部作品。

在全新領域實現從0到1的突破……劉曉邑憑借“雜家”的多面性，開啟一段冒險，展開一次創作博弈。

冒險：從無法預知結局的孵化開始

“如果歌唱過去了，魔術沒變出來，那就很要命。”2021年，當出品方第一次找到劉曉邑時，他直接說自己“不敢接”。魔術，這個完全陌生的領域讓他本能地退縮。音樂劇本身就融合了唱、跳、演，再加上需要精密手法和道具配合的魔術，難度呈幾何級數增長。

“我說如果要接，這個戲需要孵化，而且不知道要孵多久。”劉曉邑回憶當時的對話，語氣中仍帶著謹慎，“如果能做好就上，做不好就只能延期，你們能接受嗎？”令他意外的是，出品方給出了肯定的答案。這個共識成為合作的基礎。

更讓他沒想到的是出品方的投入決心。“這戲的制作體量差不多是平常小劇場戲劇的兩三倍”劉曉邑透露，“《大魔術師》制作經費夠做兩三部小劇場戲的了。”魔術需要反復試驗、反復排練，“我們前后換了五六個魔術設計，還專門請了英國皇家莎士比亞劇團作曲家Ruth Chan加盟，此外，演員還需要進入工作坊反復練習。”

最終打動劉曉邑的，正是這種“純粹是因為喜歡魔術、喜歡音樂劇”的初心，“我覺得他們特別有誠意，也特別堅定，是這份毅力感染了我。”

難題：去尋找一位“懂戲”的魔術師

最大的難題很快浮現：演員在哪里？“誰能既唱得好，又演得好，還能變魔術？”劉曉邑一連串的反問道出選角背后，魔術與戲劇之間的博弈。

為此，劇組做了大量工作坊去嘗試，結果比預想的好，關鍵突破來自一個人的出現，魔術設計師陳治佐。陳治佐是上海的一名話劇演員兼魔術師。“我們前后試了五位魔術師。”劉曉邑回憶，“前面幾位都比較被動，總是問我要什么，然后他們再去找相關的魔術。但陳治佐不一樣。”作為話劇演員，陳治佐懂戲，知道什么地方該用什么魔術，而且可以找到演員能實操的方案。更重要的是，他背后有一整條產業鏈：魔術工廠、供應商、道具維護。由此，陳治佐成為了戲劇與魔術之間的橋梁。“他會主動說‘導演，這個地方可以變這個魔術’，那個地方可以變‘那個’魔術。”陳治佐的想法點亮了劉曉邑，雙方的碰撞中，金點子一個個浮現出來。

于是，觀眾們可以在劇中看到手彩、逃脫、穿刺等不同的形式的魔術。“舞臺上不起眼的一個擺設可能就是一個魔術機關，比如酒館桌椅可隨時變成魔術裝置，而在樓梯下面的黑暗處也隱藏著一把可以抽出的劍……不管是實質性的魔術裝置，還是以障眼法迷惑觀眾的魔術手法都跟劇情融為一體，給觀眾耳目一新之感。“這些新奇感離不開魔術設計師對表演和劇情的了解，以及魔術設計的巧思。”他說。

而對演員來說，掌握這些陌生的技術和技藝是非常困難的。“演員們可謂經歷了系統性的魔鬼訓練。”劉曉邑說，劇中每一位演員不管是在家，還是在排練廳，只要一有空，就在練習魔術，哪怕是等電梯，手里的“活兒”都不停。“魔術表演最難的就是‘當騙子’還不能臉紅心跳，這需要很強的心理素質。必須通過這種日復一日的‘肌肉記憶’，才使得舞臺上的每一次機關觸發和手法變換不著痕跡地化為角色下意識的行動。”

修煉：拒絕“兩張皮”深度融合多元藝術門類

戲劇、音樂、舞蹈、魔術等多重元素在《大魔術師》中有機融合，實現了跨藝術門類的創新表達，這些都離不開劉曉邑的多元藝術背景。他畢業于北京舞蹈學院，大學時就有表演課，大二開始在外面演戲，后來跟田沁鑫導演合作，慢慢轉到戲劇領域。“從演員到編舞，再到導演，好像自然而然就發生了。”

在劉曉邑看來“導演應該是個‘雜家’，不一定樣樣精通，但都要懂一點。”這句話或許能概括他的創作哲學。“懂舞蹈，和編舞溝通就很順暢；懂偶戲，和木偶師討論結構就不會被糊弄。這樣和不同門類的藝術家溝通時才有基礎，也更容易打開思路。”

在《大魔術師》中，舞蹈雖然不多，但都是劉曉邑親自編創。“音樂劇的編舞和純舞蹈不同，它要服務劇情和人物，動作要和唱詞、節拍、情境緊扣在一起。”他強調，“如果你不懂戲，編出來的舞和戲就是兩層皮。”

《大魔術師》的故事背景設定在了十九世紀的倫敦。“音樂劇需要一點距離感，才會有美感。太近了，日常的建筑、環境可能不夠有戲劇張力。”他說，為了更貼合時代與氛圍，劉曉邑還把自己常用的舞臺意象“雪”換成了“雨”，在下雨效果上做了技術改進，實現了水循環系統。

《大魔術師》的舞臺上，凱爾完成了他的終極魔術。而舞臺之下，劉曉邑完成了自己的突破，將一個看似不可能的想法變成了劇場里真實可感的作品。未來是否會繼續這樣的融合嘗試？劉曉邑并未制定長期計劃，他用烹飪來比喻自己的創作。“我只是一個做菜的人，而不是一個開餐廳的人，職業導演不該只挑自己喜歡的題材，就像廚師不能只炒自己喜歡的菜。重要的是工作方法，不管題材是魔術、悟空還是別的，創作流程是相通的。”

文/北京青年報記者 田婉婷

攝影/北京青年報記者 楊益

編輯/劉忠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