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里”科學家故事?丨杭州這三座標志建筑都是他的作品！讓中國建筑堂堂正正走向世界，是他一生所愿

編者按

在百年的科技奮斗史中，浙江英才輩出，燦若繁星，眾多著名科學家在“浙里”熠熠閃光。為弘揚新時代科學家精神，省科協開展“打造科學家群落，弘揚科學家精神”行動。本號特推出“‘浙里’科學家故事”專欄，以弘揚科學家精神為主線，通過摘錄、轉載和整理等方式，全方面呈現一批近代浙籍或在浙江工作過的著名科學家的故事，傳承科學家精神，涵養優良學風，引導全省科技工作者為忠實踐行“八八戰略”、奮力打造“重要窗口”，爭創社會主義現代化先行省，高質量發展建設共同富裕示范區凝聚力量。

設計150多座建筑作品、發表100多萬字學術論著，他用數十年的時光“找一條中國建筑師的路”，在創作中彰顯中國特色、中國風格、中國氣派，程泰寧院士再次強調了“回歸自然”。作為中國建筑學會建筑改造和城市更新專業委員會顧問，他指出，城市更新的觀念從未像今天一樣深入人心，同時也面臨著巨大的挑戰，應以“回歸自然”的思維模式探索有中國特色的城市更新發展道路。

程泰寧，中國第三代建筑大師的代表人物之一，他一直開拓以東方哲學為本體的新的中國建筑文化，也曾為“建構中國自己建筑理論體系”而吶喊。杭州鐵路新客站、杭州黃龍飯店以及加納國家大劇院、馬里共和國會議大廈等中外知名建筑均出自他之手。2004年獲得中國建筑師最高榮譽“梁思成建筑獎”，65歲被評為“中國工程設計大師”，69歲當選為中國工程院院士。

程泰寧院士訪談

從小有個武俠文學夢

程泰寧的童年充滿了“動蕩”，與他名字里的“泰寧”反差很大。

他生于江蘇南京，不滿2歲時日本侵華戰爭全面爆發，國民政府遷往重慶，在政府工作的祖父和父親西撤，全家逃難到四川巴縣和重慶江北。抗戰勝利后，又先后搬家遷到鎮江、南京，直到1948年才在上海定居。那一年，他13歲。程泰寧成長在十幾口人的大家庭里，長輩多，女人多，孩子多，平和友善的家庭氛圍，為他提供了自由寬松的成長空間。

1945年，日本宣布無條件投降。對于這場戰爭，程泰寧的直接記憶不多，這與年紀小且一直住在戰區后方有關，不過他清楚記得家搬到江北不久的一天，從報紙上看到“獨山失守”四個大字的觸目驚心。父親說獨山是貴州的南大門，獨山失守，意味著日軍將長驅直入。這時他已經懂得并記住了，“孱弱必遭欺凌”的屈辱。

童年的程泰寧愛看書，廣泛的閱讀豐富了少年程泰寧的知識和見識，拓展了他的眼界和想象力，他的語文和歷史成績都不錯。讀初中時，程泰寧對新派武俠小說著了迷，看了《鶴驚昆侖》《臥虎藏龍》《十二金錢鏢》《蜀山劍俠傳》等，他為小說中人物的命運和愛恨情仇感動，從王度廬、朱貞木的作品描寫中學習寫作技巧，而大俠身上的豪氣與俠肝義膽，很對他的胃口。他自封“鎮三山轄五岳踏浪無痕鬼見愁小諸葛程泰寧”，還幫弟弟妹妹取了名號。長大后，他自己都忘了童年的玩笑，惟有弟弟妹妹記住了哥哥風光無限的名號。

愛看武俠小說的習慣，程泰寧一直保留至今。小說看多了，也想創作，初二他開始動筆寫小說，取名《蜀山奇俠》。初三他還寫過一部《京華俠蹤》。那時候他心中有一個文學夢。

高考填志愿，程泰寧毫不猶豫選擇了文學或新聞學專業，父親卻強烈反對：“不要報考文科。”讓他報考紡織或機械專業。程泰寧的文學夢破滅了，但從父親身上學到的擔當和孝順，還是讓他接受了父親的安排。

正式填報志愿的前兩天，一位畢業于中央大學（南京工學院的前身）藝術系的遠方姑姑來家里做客，她注意到程泰寧的悶悶不樂，問清原因后她說：“要不你學建筑吧，建筑雖然屬于工科，但與文學、藝術都很相關。”聽了姑姑的話，程泰寧還找好朋友商量，好朋友也建議他學建筑。就這樣，程泰寧把“建筑學”寫進了志愿表。高考發榜那天，也許是命運的安排，父親為他選的兩個志愿均落空，他被南京工學院（現東南大學）建筑系錄取了。

愛上建筑學

童年時代程泰寧就對空間構建產生了朦朧的興趣。“我常坐在家門口，看著江水、行船、流云出神，驚奇于云朵的千變萬化；我還喜歡坐在廚房的方凳上，望著斑駁的墻面，從神秘形狀中構想大千世界。”程泰寧說。

在肇光中學讀高中時，他更是被建筑之美打動。

那時，他上下學經過衡山路，路上有座德國仿哥特式教堂建筑。一天放學，下著小雨，車輛很少，雨霧朦朧中，教堂在樹木蔥蘢下格外靜謐和諧，有種難以言表的寧靜與神圣，這感覺讓他愣在原地，駐足良久。這是他第一次體會到建筑之美如此令人感動。

進入大學后，在南京工學院建筑系濃厚的學術氛圍下，程泰寧從不知建筑學為何物，到很快愛上了建筑學，并成為班里的佼佼者，從此明確了人生的奮斗目標。

大學畢業照

創建于1927年的南工建筑系，是中國近代第一所建筑院系，到程泰寧入讀時，這里作為新中國培養建筑人才的主要基地，不僅擁有全國頂級的師資陣容，而且先生們都工作在教學第一線。師資有多強，舉個例子。1955年，中國科學院技術科學部成立，全國只有梁思成、楊廷寶、劉敦楨三位建筑學學部委員（院士），南工就占兩席。建筑系主任由楊、劉兩位先生輪流擔任，程泰寧在讀時，系主任是楊廷寶先生。

“老師不僅在學術上循循善誘，而且十分注重對我們思想品德和敬業精神的培養。”同時，第一代建筑師的家國情懷，也讓年輕的程泰寧既敬重又感動。

找到了人生方向，程泰寧學習更加刻苦、自覺。經過兩三年的繪畫訓練，程泰寧的主課成績都是五分。到大四，他成為優秀畢業生，學有所成，被分配到位于哈爾濱的中國科學院土建研究所工作，年輕的程泰寧開始走上建筑設計之路。

首件設計建成作品是座公廁

初出茅廬那幾年，程泰寧就參加了人民大會堂、國家歌劇院、國家體育場三個項目的方案設計，還作為建筑組秘書參與了人民大會堂的驗收工作。與前輩們一起工作的經歷，開闊了程泰寧的眼界，宏觀思考和系統思考的能力有了極大提高。

1970年，程泰寧被下放至山西臨汾地區設計院，在那里度過了整整十年，艱苦的生活條件和巨變的工作環境，并沒有讓他“躺平”，他覺得要時刻做好準備，不能輕易放棄。

“實際上（在那里）還是沒什么事可以做，有一位下放的老工程師問我‘我們這輩子還能做專業嗎’，我跟他講，反正中國這么大，建筑總是需要的。”

只要有機會，程泰寧就全心去做。一次他接到一個工程，是解放軍某部的公共廁所。他從現場踏勘到設計制圖，建成后的感覺是“還不錯”。巧合的是，30多年后，臨汾市為提升城市形象，改善人居環境，在城市公共空間建造了160多座生態公廁，獲得了許多國際大獎。這些造型迥異的公廁，讓程泰寧又想起了當年的時光。

“當時就是想抓住機會搞設計，哪怕再小，所以參與設計了不少‘五小’項目（小煤礦、小化肥廠、小水泥廠、小鋼鐵廠和小機械廠）。”程泰寧笑著說道，“如果按照落地建成來算，這個公廁就是我的處女作。”

與杭州結緣

1981年，45歲的程泰寧放棄了在北京擔任行政領導職務的機會，來到杭州市建筑設計院，3年后，程泰寧就任杭州市建筑設計院院長。在杭州，他迎來了自己的“黃金歲月”。

1997年在杭州市建筑設計院

完成于1986年的黃龍飯店，讓程泰寧一舉成名。坐落于杭州西湖景區與老城區之間，在總平面上借鑒中國繪畫的“留白”手法，場地南側的西湖和寶石山自然環境與北側城市空間滲透融合，建筑群整體氣韻連貫。來過黃龍飯店的人，一定會對門口“悠然見南山”的碑刻印象深刻，它將建筑與杭州的自然融合在一起，傳達出田園詩一般的意境。2004年，黃龍飯店入選“中華百年建筑經典”。程泰寧在后來回憶道，“另外兩個團隊的設計水平都很高，酒店設計的經驗更是比我們多，幫助我們贏下競賽的不是技術，而是中國的文化精神和整體性的思維方式，是‘視天地萬物為一體’的中國哲學精神。”

1987年陪同戴念慈先生參觀黃龍飯店

南山路的浙江美術館完成于2004年，是程泰寧在西湖邊上留下的另一件重量級作品。依山傍水，錯落有致，粉墻黛瓦，坡頂穿插，營造出中國水墨的畫境與杏花春雨的詩境。

2006年在浙江美術館工地

2017年，82歲的程泰寧開始主持設計杭州西站。如今人們在杭州西站里看到的諸多新穎獨特的設計，正是程泰寧多年探索和研究站城融合發展設計理念的實踐成果，這些成果也使杭州西站成為了目前國內站城融合理念的標桿項目。

杭州西站融合江南韻味與未來感，巧妙地運用了“云”的意象，既體現了杭州“三面云山，一江抱城”的獨特山水風貌，又彰顯了城西科創大走廊的科技創新氛圍。這樣的設計，不僅為旅客提供了舒適的休閑環境，更在視覺上帶來了一種全新的享受。

建成后許多人對它的“未來感”很欣賞，有位網友將無人機拍攝的杭州西站視頻發到YouTube上，引來國外觀眾的點贊，有人說“這些只有好萊塢電影才有的科幻建筑，居然是他們的一個高鐵站”“這個超級鐵路站太科幻了，像外星基地”。

除了杭州人熟悉的這三大建筑之外，程泰寧的作品還包括加納國家劇院、建川博物館戰俘館、南京博物院、溫嶺博物館、江陰國樂中心等，這些建筑體現了程泰寧在不同地域、不同文化、不同建筑類型中的創作實踐。

程泰寧常說，創新是建筑創作的靈魂，特別是在人工智能高速發展的今天，建筑師如果缺乏創新思維，就會被這個時代拋棄。他堅定地認為，只有依靠創新性思維，建筑師才能超越語言和藝術，抵達人類的心靈層面，“詩與遠方”永遠是建筑創作的核心追求。

因此，程泰寧一直保持著旺盛的創新意識，用他自己的話說，如果沒有新的想法，寧愿不做。

讓中國建筑堂堂正正走向世界

“我這一輩子，只想做好一件事，就是做建筑設計，而且想設計更多有中國特色的建筑，構建系統完整的中國建筑文化學術體系。”

只做“中國的”“當代的”建筑，讓作品說“中國話”，是程泰寧的追求，他的心愿是“讓中國建筑堂堂正正走向世界”，這其實是他自青年時代即有的愿望。

程泰寧認為，中國建筑需要形成自己的思想與理論內核，并逐步建立起建筑理論體系。他嘗試從中國哲學出發找到屬于當代中國人對世界、對建筑的認知方式，構建一種以語言為手段、以語境為美學特征、以境界為哲學本體的建筑理論。

程泰寧認為，建筑學其實是許多學科的“暈染”，它既有自然科學的理性，又有人文學科的靈動。所以，他要求他的學生要選修哲學、藝術和美學，提升文學藝術修養，因為這些能幫助他們更好地學習和傳承中國建筑的神韻和風采，以及學習外國建筑文化，擴大設計師的文化視野。

如今，90歲的程泰寧依然活躍在設計一線，保持著每天10個小時的工作狀態。身邊的人常常說他上班上得“無法無天”（沒有勞動法，沒有休息天）。他卻說，我做工作和你們喜歡旅游、打牌一樣，也是累并快樂著啊！

不設目標，只有方向，這是程泰寧與眾不同的人生哲學。用出世的心態，做好入世的事情，讓他能接連不斷地創作作品，即使是在風雨交加、世事無常的歲月。

2005年12月，程泰寧當選為中國工程院院士。

“如果一定要說當上院士有什么不同，那也只是讓我更沉下心來專注創作，更有條件為中國建筑做更多的事了。”

他寄語年輕建筑師們要“熱愛建筑”，更將建筑師比喻為一個書寫歷史的角色，因為在他看來，當代建筑師的工作就是在書寫一部“給后人看的、新中國21世紀的文化史”。

帶著匠心與俠義，當年那個“鎮三山轄五岳踏浪無痕鬼見愁小諸葛”的程泰寧，已經在他一心構建的建筑理想國里成了一代大俠。為了“中國建筑堂堂正正走向世界”這個夢想，他做了很多。他常說，只要身體允許，他就會把青年時代的理想，建設更美的中國，更美的世界，在建設之路上一直走下去。

建筑師是個長壽的職業，102歲的貝聿銘、101歲的戈德弗里德·伯姆、106歲的奧斯卡·尼邁耶……在他們面前，程泰寧還算是后輩，屬于他的探索之路還會繼續下去。

來源：杭州市科協、杭州日報

責編：葉　揚

美編：鄭娜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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