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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譯 / Pel
排版 / Rinz
2025年歐洲動畫電影的一朵“奇葩”,終于來到了中國。
1月17日,法國手繪動畫電影《時空奇旅》(Arco)正式在國內上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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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信無論是誰,第一眼看到本片的主視覺海報,都會被畫面中宛如大大泡泡糖的彩虹所吸引。但這部作品,卻是不折不扣的科幻故事:
本片講述公元2932年,十歲少年阿爾科(Arco)身著彩虹太空服開啟人生首航,卻意外墜入2075年遇見女孩艾瑞斯(Iris),二人試圖令少年重返未來的故事。
《Arco》預告
它既是歐洲動畫最愛的那種兒童冒險故事,充滿治愈和浪漫,擁抱全年齡段的觀眾。卻也通過近未來和遙遠未來的背景碰撞,折射許多切近當下的現實議題:人工智能、疏離的家庭、生態災難、封鎖與囤積……
相比于炫酷的科幻設定,本片更傾向于描繪沿著當下的科技樹發展后,未來普通人如何“過日子”的畫面細節,也令觀眾切身地專注于人物的行動和感受,講述動人心弦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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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co》在海外上映后廣受好評,入選戛納電影節特別展映單元,榮獲昂西國際動畫節水晶獎與美國國家評論協會獎最佳動畫電影獎,并提名金球獎最佳動畫長片。
導演于戈·比安弗尼(Ugo Bienvenu)是法國知名中生代動畫人,也是成名已久的插畫家和漫畫家;本片的監制則是知名演員娜塔麗·波特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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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戈·比安弗尼
前段時間,海外媒體CartoonBrew策劃了一場特別對談,讓《Arco》導演遇見另一位近年大放異彩的獨立動畫長片導演:金茲·茲巴洛迪斯(《貓貓的奇幻漂流》,下文簡稱金茲)——內容以靈感來源和創作歷程為主,不包含關鍵劇透,學術趴特此翻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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鏈接:https://www.youtube.com/watch?v=iBc9CYStMQY
標題:Gints Zilbalodis, Ugo Bienvenu Discuss 'Arco' - EXCLUSIVE
來源:Cartoon Brew
-對談正文-
金茲:很高興和你談論獨立動畫電影。我覺得導演之間其實并不常這樣交流。我一直很好奇你是如何工作的,也想問你很多關于創作和技術的問題。
比起“這代表什么”“那象征什么”,我通常更感興趣的是非常具體的創作,所以準備了這方面的問題。
首先我想問一個最基礎的問題:你是怎么開始創作的,是從畫面開始,還是從故事開始?個人覺得應該是來回反復的過程——一個畫面激發故事,故事又反過來影響畫面。但對你來說,一切最初是如何開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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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戈:事實上,我腦子里一直有一些想法,它們就在我身體里。某一天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這些想法開始混合、交織,然后以一種無意識的方式,通過一幅畫面浮現出來。
當這個畫面出現之后,我就需要去理解:為什么這個畫面對我如此重要?一旦我明白了這一點,整個故事就會隨之展開。
以《Arco》為例,其實一開始只是把所有這些想法凝聚成一幅畫:一張臉從天空中浮現出來,背后是彩虹。當我畫出這張圖的時候,故事幾乎是立刻就誕生了。所以這看起來像是某種“魔法”,但實際上我覺得它已經在我體內醞釀了至少兩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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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茲:那這幅最初的畫面,在最終成片中還保持一致嗎?還是后來變化了?
于戈:它確實保留在了電影里。不僅如此,在畫完這張畫的幾分鐘后,我又畫了10-20多幅畫,其中已經包括了電影的結尾、開頭和核心部分。
也就是說,整部電影的骨架,我可能用一個下午就已經完成了。然后我們花了五年時間,才真正把它一步步打磨清晰,讓它真正“存在”起來。
金茲:一個下午……真的很快。但當你有了劇本之后,在分鏡階段會不斷調整嗎?還是會嚴格貼合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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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戈:事實上,我們并沒有真正意義上寫過一個劇本。
我連續三年都在畫分鏡,我的搭檔Félix de Givry同時在幫我。他一邊看著我畫畫一邊寫臺詞,同時我們一直在聊天討論——文字從畫面里長出來的,然后又回到畫面里。整個過程像一個不停轉動的輪子。
所以三年后,我們發現一個問題:沒人看得懂我們的劇本,也沒人知道怎么讀我們的分鏡。于是我們開始想,該怎么找投資呢?
最后我和搭檔Félix決定,干脆做一個完整的動態分鏡樣片(animatic)。這也是我們以前做短片、MV、廣告時常用的方法。但問題是,這次的樣片有90分鐘,非常昂貴。
于是我們把所有積蓄都投進去,雇了三個人,加上我一共四個人,完成了整部樣片。這個樣片是以每秒8-16幀的標準去做的,所以已經很“動畫”了。我們就是靠這個樣片去籌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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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茲:這個樣片做了多久?
于戈:一年時間。每人每天完成約5-10個鏡頭,一整天都要畫,非常累。所以團隊里大部分人每周工作三天,只有我每周工作五天。
但在這個階段花的時間,讓后面的制作成為可能。進入正式制作階段后,我們只用了一年兩個月就完成了整部電影。因為樣片已經非常清晰,沒有任何尚未確定的內容。動畫師進來以后,一切都很明確,我們只需要把它完成。
而且在分鏡和樣片階段,我就已經確定了表演方式和美術風格。唯一沒有提前確定的是背景,所以后來我自己畫了100多張背景,給團隊明確方向,他們在此基礎上展開工作。然后我主要負責把控動畫,逐鏡修改。再后來我又參與音效和剪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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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茲:你同時也是美術指導嗎?
于戈:是的。因為我本身就是畫畫的,我畫插畫已經15年了,也畫漫畫。我的故事和繪畫風格是高度綁定的。我不可能把電影的視覺交給別人,因為它和內容本身聯系得太緊密了。
金茲:那這些重要的選擇,基本都是在籌到經費前做樣片的階段就已經決定了嗎?
于戈:是的。視覺風格其實很早就已經有了。我在畫分鏡的同時也在畫風格設定幀(style frame)。有時候某個鏡頭畫到一定程度我就會想:也許我可以把這一幀直接做到類似成片的地步給大家看。
那段時間我同時在做許多事情:我還要管理工作室,也承接一些別人的項目,同時我還在畫自己的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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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戈的漫畫創作
金茲:《Arco》應該是你迄今規模最大、團隊也最大的項目了吧?你是怎么適應這種規模和管理團隊的?
于戈:我覺得自己的情況跟你有點像?我算是個手藝人,也喜歡在電影中感受那種手工感。對我來說最困難的,就是如何不“工業化”地制作動畫。
我是高布蘭和另外一所法國學校的老師,以前我組建的團隊里很多都是我特別熟悉的學生。但是《Arco》的制作團隊達到了130多人,其中大概有80人是我認識但不算特別熟的,大概20%可能是我之前完全不認識的。
招募陌生人其實有風險,可能反而會拖慢原先的節奏。但我們非常幸運,團隊整體很年輕,屬于同個世代,彼此關系也很好,大家都想把事情做到最好。

于戈2009年的高布蘭動畫畢設《Jelly Sunday》
金茲:你會享受這種工作狀態嗎,還是更偏好自己一個人完成?像是你在畫圖像小說時可以做到一個人把控全局,但做動畫電影要怎么調整心態?
有人幫你當然很好,但你也因此有了更多責任,要跟別人解釋很多麻煩的事。當然,如果像你一樣提前確定了全部的鏡頭和風格,制作計劃會很順利很多。你在制作過程中遇到的最大困難是什么,又因此取得了什么收獲?
于戈:實際上我從很早以前就參與過許多別人的項目,所以團隊合作對我來說并不陌生。但在《Arco》中,我確實無法像以前那樣了解團隊里的所有人,無法和大家親密相處。

于戈2021年為愛馬仕制作的動畫廣告
對我來說線下辦公非常重要,不能只是通過收發電子郵件來協作,《Arco》在巴黎的三個工作室都互相接近,我每天會一家接一家地前往,當我在現場看到不對的地方,就會直接拿把椅子坐在旁邊,上手修改指導。
金茲:雖然是個大項目,但依然是獨立電影。我很贊賞這種扁平化的創作結構,最終成品的實現效果也不錯。
于戈:是的。當我看電影時,我希望聽到的是“一個聲音”。但在看大部分動畫電影時,我聽到的是很多聲音在同時喊叫,能感受到電影背后不是一個人做出的創作選擇,到處都是噪音。我喜歡的電影,是那種能清楚感受到“導演的手和腦”的電影。所以我也站在獨立電影人的那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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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茲:接下來我想問表演方面的問題,但不限于配音。你們會錄制表演作為動作參考嗎?
于戈:在樣片階段我們是沒有配音的,試過預配音但效果不好。所以我們只是把樣片的動畫做得非常細致,有些鏡頭達到了一拍二。但在有些強調角色表演的段落,我們會先采取較低的幀率,明確動作姿態,之后再讓演員錄制動作,作為參考細化動畫。
金茲:片中的表演看起來非常自然,有些甚至很出乎意料。你們是怎么畫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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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戈:分情況。有時我們動畫師會自己表演并錄制參考。但大多數時候,是聲音告訴了動畫師該怎么畫。
以片中的眼鏡三人組為例,我們會故意更卡通化,打破寫實的邏輯。成人表演更卡通,而孩子的動作非常真實,這種有意的反差非常有趣。
我跟團隊說:這三個角色你們可以盡情發揮,越夸張越好。但在Arco和Iris角色身上,我需要的是非常細膩的表演,動畫補幀需要流暢,動作收尾需要柔軟。
機器人角色則是另一個挑戰。我們先在3D軟件里制作了簡單的動畫,再用人工手繪潤色中間幀,這樣既保持結構正確,又能引入二維動畫微小“誤差”的魅力——每種類型的角色都需要不同的視覺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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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茲:想問問聲音設計,我很喜歡片中各種裝置的音效,是怎么做出來的?是電腦合成的嗎?聽起來甚至有些音樂性。
于戈:我們請了Nicolas Becker,他是非常厲害的聲音設計師,跟許多知名導演合作過。但第一天跟他共事的時候,我說:“抱歉,我們好像找錯方向了。”
他給其他科幻電影制作的那些音效太新、太現代了,雖然很酷,但我無法在其中找到依賴感、熟悉感。因為我動畫中的世界一切都是新造的,所以反而需要一些可以依靠和辨認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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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我建議從日常生活中找聲音。比如有一天我的妻子在家里裝修,我聽到了電鉆聲,立馬覺得可以融入機器人角色Mikki,讓他每次張嘴說話都帶一點電鉆聲。
后來我們用作音效的都是日常熟悉的東西:兒童玩具、廚房用品……這樣觀眾雖然進入一個陌生世界,卻依然感到安全和親切。
金茲:是這樣的。當我第一次聽見自己的動畫角色發出聲音時,同樣感到它瞬間變得無比生動,甚至給了我重新認識它的機會。你自己會錄制聲音嗎?
于戈:我不會,你會嗎?
金茲:我也不會。(笑)
于戈:我不會操作,但音效對我來說是最有趣的制作步驟,我會把各種對我來說重要的物件帶到錄音棚……哦對了,等我一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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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演暫離鏡頭,然后掏出了秘密武器
這是我爺爺以前給我做的工藝品,我們用它錄了很多Mikki的聲音,我希望爺爺以某種方式出現在動畫里。總之我把許多東西帶到錄音棚里,讓錄音師用他們的專業技術進行擺放、錄制和處理。
金茲:音樂方面,你一開始就有明確想法嗎?聽起來有點早期久石讓的感覺,更有奇幻感而不是未來感。
于戈:很多人給我推薦搖滾和電子音樂,但我都拒絕了,我一開始就知道要找Arnaud Toulon。因為他是我合作了十年的朋友。
我需要的是古典音樂,因為古典音樂關乎情感,是人內心的音樂。當聽到莫扎特悲傷的樂曲,我也會感到悲傷。我在電影里想要的正是這種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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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想到久石讓這點很神奇,我和Arnaud聊過久石讓,但我們同樣深受許多其他古典作曲家影響。我們還會談論許多思想理念,比如有一個葡萄牙語概念叫“薩烏達德”(Saudade),表達一種“對未來的鄉愁”的復雜情緒——這就是我想要的音樂氣質,而古典作曲可以模糊時間性。
金茲:效果真的很好,配樂并不是那種刻板的古典,很有自己的特色。
于戈:有一組鏡頭里我們其實做了搖滾配樂,The Beach Boys的那種“咚咚咚”的風格,真的很酷。配樂整體是古典的氣質,但也包含了搖滾和爵士的元素。
我還想說的是,Arnaud從最開始就參與了創作,我畫出《Arco》的第一張畫后就發給了他。這五年里每當我想放棄時,是他不斷激勵我。他還會持續給我發音樂,為我描述動畫的氛圍,這對我的創作幫助很大。
金茲:聽起來這部電影真的非常有整體性,我記得有一整段情節沒有臺詞只有音樂,那種表現形式無可取代。
于戈:電影里有一段,是Arco把Iris從泡泡里帶出來,我原本想要配樂表達勝利欣喜的感覺,改了上百個版本都不對。直到正式錄制前一周,Arnaud一邊對我說“別生氣”,一邊給了我氣質完全相反的配樂——聽完后我立馬被震住了。
他的配樂讓我對電影的這一幕有了更深的理解:如果逃避現實,未來只會消失;只有我們留下來為之努力,美好的未來才可能發生。有時候,只有音樂才能準確地說出你真正想表達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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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茲:有時矛盾的概念反而能傳達更多的層次。真的非常精彩!
-對談結束-
動畫電影《時空奇旅》(Arco)
已于1月17日全國上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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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手小說故事集,把《蘇丹的游戲》捧在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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