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東
八寶山殯儀館東禮堂的暖氣開得很足，卻怎么也驅不散李明啟老人骨子里的寒意。她拄著拐杖的手在發抖，不是因為這冬日的低溫，而是靈堂正中那張熟悉的照片——陶玉玲依然在對著所有人微笑，就像六十年來每次見面時那樣。
在場不少年輕人都認出了這位《還珠格格》里的"容嬤嬤"，卻很少有人知道，她和陶玉玲的友誼始于1960年代的話劇團。那時她們都還年輕，經常在排練結束后結伴去東四胡同口喝三分錢一碗的豆汁。李明啟總說陶玉玲笑起來像她老家門前的海棠花，這個比喻后來被陶玉玲寫進了自傳里。
"她總囑咐我要按時吃飯。"李明啟對著采訪鏡頭抹眼淚，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拐杖上的木紋。去年十二月聽說老友住院，她特意讓女兒買了陶玉玲最愛吃的茯苓餅，結果還沒來得及送去，就接到了那個凌晨的電話。這種遺憾在她們這代人身上格外沉重——年輕時把青春獻給舞臺，老了又總想著"等忙完這陣子再聚"。
張光北站在告別隊伍里，看著兩位老人的合影突然紅了眼眶。他記得2018年文藝座談會上，陶玉玲剛做完化療，李明啟就坐在她輪椅旁邊，時不時俯身給她掖毯子。當時有記者拍下這個瞬間，照片說明寫著"老藝術家們的相濡以沫"，現在想來竟像命運的伏筆。
殯儀館外的玉蘭花樹上積著薄雪，李明啟被攙出來時，有位老影迷遞上手帕。老人突然說起1973年冬天，她和陶玉玲在東北演出，零下三十度的天氣里兩人合蓋一床棉被取暖。"玉玲那時候就說，等我們老了，誰先走另一個可不許哭。"她攥著手帕笑了，眼淚卻滾進深深的皺紋里。
禮堂里循環播放著《柳堡的故事》插曲，陶玉玲的女兒正在整理花圈上的挽帶。那些綢帶在風里輕輕飄動，像極了兩位老人年輕時謝幕鞠躬后，舞臺上飛揚的紗幕。李明啟最后摸了摸老友的黨旗，這個動作讓在場所有人想起陶玉玲生前最愛說的話："我們這一代人啊，把生命都交給舞臺了。"
當載著靈柩的車緩緩駛離，有人注意到李明啟挺直了佝僂的背。這個下意識的舞臺姿態，或許是對老友最好的告別——她們終究是屬于同一片鎂光燈下的靈魂，就連悲傷都帶著表演藝術家特有的克制與尊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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