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19年的那個臘月,臨沮的風雪大得嚇人。
雪花大片大片地落在關羽那已經(jīng)斑白的胡須上,卻沒有融化。
這位曾經(jīng)威震華夏的名將,這會兒正被五花大綁,跪在冰冷刺骨的泥地里。
孫權的刀斧手就站在身后,死亡對他來說,不過就是眨眼間的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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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奇怪的是,關羽并不怕死,他只是感到一種徹骨的寒意。
你要知道,這寒意根本不是來自眼前的風雪,而是來自西邊的成都。
就在刀鋒即將落下的那一瞬間,他腦子里突然想通了一個讓他絕望的邏輯:為什么自己被困麥城這么多天,大哥劉備明明就在西川,卻安靜得像死了一樣?
哪怕是一丁點的救援動靜都沒有,殺死他的哪里是吳國的呂蒙,分明就是那個讓他感到無比陌生的“蜀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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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們把時間軸往回拉個半年,那時候的關羽,正卡在人生的巔峰和焦慮的臨界點上。
劉備剛剛拿下了漢中,自立為漢中王,捷報傳回荊州,關羽高興是高興,可心里總涌上一股莫名其妙的危機感。
這危機感的源頭,就是那個叫費祎的信使。
費祎是帶著劉備的封賞令來的,關羽被封為前將軍,位列眾將之首,這本來是件天大的喜事,可當他看到后將軍的名字時,當場就炸了:“黃忠是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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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就是一個老兵卒子,他憑什么跟我平起平坐!”
史書上確實記載了關羽發(fā)火這事兒,可這背后有個極不合理的地方。
費祎向來是以善于勸解、情商高著稱的,可這一次,他不僅沒有真正去安撫關羽的情緒,反而話里話外帶了一種微妙的暗示。
他對關羽說,黃忠之所以能封賞,是因為在漢中斬殺了夏侯淵,立下了不世之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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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招太狠了,這話聽著像是在解釋,其實就是在火上澆油。
言下之意再明白不過了:人家黃忠是靠實打實的戰(zhàn)功換來的地位,你關云長坐鎮(zhèn)荊州這么多年,雖然勞苦功高,可最近你有什么拿得出手的硬戰(zhàn)績嗎?
關羽是個多么驕傲的人啊,這輩子最受不得激。
他立馬就做出了一個決定: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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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須打一場驚天動地的大勝仗,讓大哥和成都那幫人好好看看,到底誰才是真正的漢室脊梁。
于是,在根本沒有得到成都方面明確戰(zhàn)略支援的情況下,關羽貿然發(fā)動了襄樊之戰(zhàn)。
他以為這是證明自己的機會,卻不知道,這一步正好踩進了別人精心設計的局里。
戰(zhàn)爭剛開始的時候,關羽確實威風八面,水淹七軍,活捉于禁,斬殺龐德,嚇得曹操差點都要遷都跑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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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在這輝煌的背后,卻是致命的大坑:孤軍深入,糧草跟不上,后方空虛得像張紙。
當徐晃的大軍壓境,呂蒙白衣渡江偷襲荊州老巢時,關羽瞬間就被逼到了絕境。
前有強敵,后無退路,這時候他唯一的救命稻草,就在距離最近的上庸。
駐守上庸的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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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劉備的養(yǎng)子劉封,還有一個叫孟達的人。
關羽派出的求救信使,滿身是血地沖進了上庸大營。
劉封聽說二叔有難,第一反應就是立馬點兵救援,這不僅僅是因為親情,更是唇亡齒寒的軍事常識。
可就在劉封準備出發(fā)的時候,孟達把他攔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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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達的理由聽起來冠冕堂皇:“上庸剛剛平定,人心還不穩(wěn),一旦大軍離開,城池肯定保不住。”
劉封還在猶豫,說那可是我二叔,不救的話怎么跟父親交代?
這時候,孟達冷笑了一聲,湊到劉封耳邊說了一句讓他如墜冰窟的話:“你把他當二叔,他把你當?shù)溁肌?/p>
當初你父親問立嗣的事兒,關羽可是極力主張立親生兒子,還建議除掉你這個養(yǎng)子以絕后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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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封徹底僵住了。
這句話精準地擊中了劉封內心最隱秘的恐懼。
作為一個養(yǎng)子,在劉備有了親生兒子劉禪之后,他的處境本來就尷尬得要命。
如果關羽真的說過這種話,那現(xiàn)在救下關羽,豈不是給自己救回一道催命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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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上庸的大門緊緊關閉,沒有派出一兵一卒。
但這事兒有個巨大的疑點:孟達怎么會知道關羽和劉備的私密談話?
關于立嗣和清除劉封的討論,那絕對屬于最高機密,只有劉備、諸葛亮和關羽這個核心圈層的人才知道。
孟達一個半路投降過來的將領,誰會把這種絕密告訴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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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非,是有人故意透露給他,想借他的嘴,來一招借刀殺人。
沒有援軍的關羽,只能敗走麥城。
在那段絕望的日子里,關羽無數(shù)次望向西方。
他不信劉封敢不救他,他更不信大哥劉備會不知道他的處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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荊州失守的消息傳得飛快,成都方面怎么可能一點風聲都沒有?
從關羽求救到被殺,中間有足夠的時間讓成都做出反應。
哪怕大軍來不及趕到,一道聲援的命令,或者一道讓劉封出兵的急令總該有吧?
但是,什么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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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蜀漢政權,在關羽生死的關鍵時刻,保持了一種令人窒息的沉默。
這沉默背后,是一盤精心設計的棋局。
關羽的性格太剛烈了,剛烈到根本沒法駕馭。
他看不起士大夫,看不起黃忠,甚至對諸葛亮的很多戰(zhàn)略部署都陽奉陰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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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即將繼位的那個懦弱的劉禪來說,這樣一個功高蓋主、手握重兵而且脾氣暴躁的“二叔”,絕對不是什么輔政良臣,而是最大的不穩(wěn)定因素。
同樣的道理,劉封這個勇猛的養(yǎng)子,也是劉禪繼位的巨大威脅。
如果能用一個局,同時解決掉這兩個麻煩,對于某些致力于構建穩(wěn)固政權的人來說,這簡直就是一筆最劃算的買賣。
費祎激怒關羽出兵,是第一步;孟達阻止劉封救援,是第二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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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兩枚棋子,最后都隱隱指向了同一個人——諸葛亮。
后來發(fā)生的事情,似乎也在印證這個推測。
關羽死后,孟達因為害怕劉備追責,投降了曹魏。
奇怪的是,諸葛亮對這個“叛徒”一直態(tài)度曖昧,后來甚至還寫信引誘孟達回歸,許以高官厚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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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個“聽話”沒去救關羽的劉封,下場更慘。
孟達投降后,劉封逃回成都,劉備雖然生氣,但并沒有想殺他,畢竟是自己的養(yǎng)子,又剛死了二弟,心里不忍。
這時候,諸葛亮幽幽地說了一句:“劉封剛猛,易世之后終難駕馭。”
就這一句話,直接判了劉封死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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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備流著淚,賜死了劉封。
至此,關羽死了,劉封也死了,對劉禪皇位最具威脅的兩個武將全部消失。
蜀漢的軍政大權,徹底平穩(wěn)地過渡到了諸葛亮手中,再也沒有任何掣肘。
臨沮的雪越下越大,關羽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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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了桃園結義時的桃花,想起了溫酒斬華雄的豪氣,也想起了諸葛亮初出茅廬時那意味深長的羽扇綸巾。
他終于明白,戰(zhàn)場上的明槍易躲,朝堂上的暗箭難防。
他為了大哥的江山拼盡了最后一滴血,卻忘了這江山不僅僅需要熱血,更需要冷酷的平衡。
他是那把最鋒利的刀,當天下即將三分歸晉,這把刀太快、太猛,已經(jīng)到了可能會傷到主人的地步,所以,他必須被折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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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斬!”
監(jiān)斬官一聲令下,關羽的人頭落地。
此時的成都,劉備聽聞噩耗,哭得昏死過去。
這眼淚或許是真的,痛也是真的,但在那痛徹心扉的哭聲背后,是否也有一絲帝王心術的解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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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也不知道。
只知道那一年的冬天,蜀漢的一角崩塌了。
與其說關羽是大意失荊州,不如說是他高估了人性,低估了政治。
英雄,往往不是死于戰(zhàn)敗,而是死于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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