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2年9月的一天,鴨綠江岸風聲獵獵。車隊突然停下,一位身著舊軍大衣的司令員下車,脫帽,面北深鞠一躬。同車警衛不解,他擺手低聲道:“那邊,長津湖,兄弟們還在那里。”此人正是被譽為“虎將”的宋時輪。
黃埔五期出身,湘東醴陵人,1907年生。少年時隨左權鬧學潮,刀口舌劍,鋒芒已露。之后三次入黨,兩度失聯卻始終沒換志向。若問他戎馬生涯最張揚的時刻,許多人會想到抗美援朝;可若往前翻,還得提冀東那支讓日軍頭疼的隊伍——號稱七萬之眾,相當于八路軍一個主力師的五倍。
1938年春,北平西山黑云翻滾。中央電令:雁北、平西兩支隊集合,揮師冀東。宋時輪帶著716團改編的隊伍與鄧華部合龍,番號“第四縱隊”,總計五千余人。說大不大,可事情很快失控——地方黨組織提前起義,二十多個縣火線揭竿,工農、學生、游勇、教職員紛紛扛槍,冀東抗日聯軍一夜之間膨脹到七萬余人,再加散兵游勇三萬,聲勢震天。
第四縱隊行至遷安,日軍被迫抽調重兵增援北寧線。短短兩周,平谷、薊縣連環失守,鐵路頻被切斷,關東軍電報密布“宋時輪”三字。彼時,他年僅三十一歲,卻已名聲鵲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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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鬧背后暗潮洶涌。8月,宋時輪兼任冀察熱遼軍區司令員,籌劃在邊區壘根基。然而9月密報傳來:日偽集結三萬機動兵團準備“秋剿”。前線偵察驚恐夸張,情報越傳越兇。宋時輪權衡再三,擅自決定向平西撤離主力,僅留三個支隊打游擊。隊伍浩浩蕩蕩西移,途中遭伏擊、截擊、追殲,缺糧、缺藥、缺經驗,“一鍋粥”四字不過是溫和說法。等回到阜平,只剩不到十分之一。
這次失利像銹鉤,牢牢掛在他心底。1939年初,第四縱隊番號取消,冀熱察挺進軍接棒。宋時輪脫離指揮鏈,被調回延安“充電”。馬列學院、黨校整風,他在檢討中寫道:“首戰得勝,驕情陡生;情報未核,倉促撤退,責無旁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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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三年,東南戰云翻滾。1945年,他隨陳毅赴山東,任津浦前線指揮部參謀長。兩年后華東野戰軍十縱成立,司令員依舊是他。泰蒙夜渡,孟良崮迂回,濟南一戰破城樓,他慣用“腿快火猛”戰法,屢屢先聲奪人。1949年春,第三野戰軍九兵團編成,渡江、進滬,繁華重光那刻,宋時輪三句軍令:“掩護市民,禁止擾民,先修自來水。”老百姓至今記得。
朝鮮戰場更為慘烈。1950年10月,九兵團夜走長白山,氣溫驟降到零下四十度。第二次戰役打得漂亮,北極熊團全滅,毛主席拍電:“關鍵時刻,九兵團立功!”可同一份電報,也附帶“速補冬裝”字樣。物資未到,官兵凍傷慘重。戰后清點,第27軍80師一連隊整建制犧牲,只有電臺邊的報務員返回。宋時輪拄著指揮刀沉默良久,只說了四個字:“我負全責。”
回國后,他主動申請離開野戰建制,轉任總高級步兵學校校長。1955年授銜,功勞薄厚、年資職務一并考量,他落在上將序列。評銜會議上有人替他抱不平,老總卻擺擺手:“記錄擺這兒,心里有數,抓緊練兵要緊。”宋時輪聞言,起身敬禮,毫無怨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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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十五年,他深居軍事科學院,鉆戰例、練條令,編撰步兵教材十余部。在那里,他常提冀東教訓,“決策最忌情緒,勝勢也需冷眼”。晚輩聽得津津有味,更記得他每逢寒冬都要帶隊默站操場紀念凍殤將士。
1991年9月17日,上海宛平南路的秋雨淅瀝。八十四歲的宋時輪與世長辭。檔案里記著他的追悼詞:“用兵凌厲,處事耿直;三次尋黨,終身為民。”軍銜止于上將,歷史卻為他留出另一種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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