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解放，韓復榘妻子打算逃往臺灣，其子反對：殺父之仇不共戴天

1948年末，解放軍的炮火撕裂了華北的凍土。遼沈戰役的硝煙尚未散盡，平津戰役的烽火已燒至北平城下。古都的街巷里，恐慌如瘟疫般蔓延。豪紳巨賈們忙著將金銀細軟裝上卡車，國民黨軍官家屬爭搶著南逃的船票。

在一條不起眼的胡同深處，一戶高門大院的門扉緊閉。這里是已故山東省主席韓復榘的宅邸。遺孀高藝珍攥著一紙赴臺通行證，指尖發白。

高藝珍很清楚，解放軍是要打倒軍閥的，而且韓復榘這個大軍閥當年做了那么的錯事，他們作為韓復榘的家人在解放后很可能被針對，因此韓復榘的夫人高藝珍也想向其他國軍將領的家人一樣逃走，“坐以待斃”在北平是肯定不行的。

然而，就在在高藝珍猶豫不決時，韓復榘的次子韓子華站了出來，苦口婆心地勸母親留在北平，哪里都不要去，更不要去臺，因為那里是蔣介石的地盤。

而韓子華給出的理由，則是“殺父之仇，不共戴天”，他對母親說“父親是被蔣介石殺死的，我們干嘛再跟著蔣介石呢？”

民間流傳的段子總把韓復榘描繪成胸無點墨的小丑，他視察學校時怒斥“笑什么？老子不怕日”，在籃球賽頒獎時下令“多給個球，省得爭搶”。這些真假難辨的笑料，掩蓋了這位“山東王”的真實面目。

這位1890年生于河北霸州的軍閥，實為書香門第子弟，寫得一手好書法。19歲闖關東投軍，因文墨出眾被馮玉祥提拔為“十三太保”之一。1926年他率部兩日急行軍攻入北京，贏得“飛將軍”威名。1928年北伐勝利時，他已是第一個踏進北京城的革命軍將領。

1930年中原大戰的硝煙里，馮玉祥當眾怒斥韓復榘：“滾出去！”軍閥的家長式羞辱點燃了導火索。當蔣介石在武漢設宴款待，宋美齡親自斟酒稱他“常勝將軍”時，韓復榘帶著6個師倒戈投蔣。這一叛變直接導致馮玉祥潰敗，蔣介石特授他山東省主席權杖。

主政山東八年，韓復榘的統治充滿矛盾。他規定夏天禁穿短褲短袖，自己的姨太太卻穿著高開叉旗袍招搖過市；他親自坐堂審案得名“韓青天”，卻縱容警備隊將犯人塞進悶罐車活活蒸死；他一面捕殺共產黨員，一面建設千所鄉村學校，禁毒清匪整頓吏治。

1937年冬，日軍劍指山東。時任第五戰區副司令長官的韓復榘在德州血戰損失過半，蔣介石卻將承諾的瑞典重炮調給湯恩伯部。當李宗仁電令死守泰安，他憤然回電：“南京不守，何守泰安？”隨即放棄濟南南撤。

1938年1月開封軍事會議上，蔣介石以“違抗軍令”為由設局逮捕他。五天后，特務在漢口一座小樓里向他連開七槍。

漢口收斂遺體時，曾經車水馬龍的韓公館只剩凄涼。靈堂前，唯有時任第二集團軍總司令孫連仲全副戎裝前來吊唁。韓復榘身中七彈的遺體被暫葬雞公山，墓碑只敢刻化名“韓向方”。

韓復榘走后，二夫人紀甘青，這位曾替韓復榘周旋官場的“外交夫人”，辦完后事便悄然離去。三夫人李玉卿則帶著幼子韓嗣煌改嫁上海，被高藝珍通過法院奪回孩子。只剩裹著小腳的原配高藝珍，帶著五個子女踏上流亡路。

后來聞承烈的火車將他們從漯河接到西安；日軍攻陷潼關，又逃往武漢；武漢淪陷前夜擠上開往香港的輪船；太平洋戰爭爆發后躲進上海租界。1942年欲逃往西安時，在商丘被日軍攔截：“高女士請回北平！”19歲的韓子華代母與日軍交涉，最終全家被變相軟禁北平。

此后，韓復榘舊部谷良民毅然將女兒谷一之從重慶送至北平完婚。“父親出事，我更該守信！”谷家帶來的嫁妝，讓饑寒交迫的韓家暫渡難關。韓子華在中國大學求學時，校長何其鞏頂著日偽壓力庇護故人之子。

1949年1月，北平和平解放。當“歡迎人民解放軍”的標語貼滿胡同，高藝珍緊握的手終于松開，家門口并沒有出現預想中的抄家隊，反而有戰士幫忙清掃院落。

后來韓子華考入華北大學，當征兵動員令下達，他卻退縮了：“我這出身...”班主任拍著他肩膀：“正因你是軍閥后代，才更該參軍打軍閥、打蔣介石！”這句話點燃了青年心中壓抑多年的火焰。他穿上軍裝加入第十九兵團，隨軍轉戰山西、寧夏，在修筑寶天鐵路的風沙中褪去公子氣。

1950年除夕夜，鴨綠江畔寒風刺骨。作為志愿軍政治部干事的韓子華踏過冰封江面。在朝鮮戰場，他憑借流利英語開展對敵宣傳。

一次深入敵后策反，竟讓南朝鮮軍人攜四條槍投誠；在戰俘營，他巧妙安排黑人戰俘管理白人，瓦解美軍種族歧視鏈條。當三等功喜報送達北平時，高藝珍胸佩紅花登上主席臺，昔日軍閥府邸掛上了“光榮軍屬”牌匾。

除了韓子華外，韓家的幾個孩子也都很有出息，三弟韓嗣輝考入最后一期黃埔軍校，后任職西安運輸系統，在黃埔同學會致力兩岸交流；四弟韓嗣煌入讀清華大學，成為華北電力大學教授；妹妹韓嗣慮考入北京電力專科學校畢業，獲評高級工程師。

而韓子華轉業甘肅電業局時，帶著全家扎根西北二十余載。退休返京后，他常對來訪者展示朝鮮戰場的老照片：“父親的選擇讓山東蒙羞，我的選擇讓母親戴上紅花。”

1988年赴港會見父親舊部傅瑞璦時，這位退役空軍感慨：“令尊什么都好，就是受不得半點氣，小不忍則亂大謀啊！”

當韓子華2013年以九十高齡離世時，書桌上仍壓著朝鮮戰場的三等功證書。從“山東王”公子到志愿軍功臣，這個家族用半世紀完成了一場驚心動魄的蛻變。

在北平圍城的寒夜里，那句“殺父之仇不共戴天”的宣言，既是與蔣氏王朝的決裂，更是對新時代的投誠。歷史從不許諾坦途，但每道抉擇的裂痕處，終會透進救贖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