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總,不能再打了!
部隊傷亡太大了!”
電話那頭,386旅旅長陳賡的聲音吼得都變了調,幾乎是在哀求。
電話這頭,八路軍副總司令彭德懷的臉黑得像鍋底,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他只回了一句,一句讓整個指揮部空氣都凝固了的話:“就是拼光了,也要拿下關家垴!”
掛了電話,沒過多久,129師師長劉伯承的電話又打了進來,這位一向沉穩、被譽為“軍神”的儒將,也用上了前所未有的急切語氣勸說。
彭德懷聽著,抓起望遠鏡,猛地沖出指揮所,站到了離敵人陣地只有幾百米的土坡上,對著電話線那頭吼出了那道后來載入史冊的軍令:“拿不下關家垴,就撤銷你129師的番號,殺頭不論大小!”
所有人都傻了。
這不是打仗,這是在賭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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賭上一個王牌師的榮譽,賭上無數戰士的性命,也賭上了他彭德懷自己的全部威望。
能讓這位統帥發這么大的火,下的這道“絕殺令”,背后到底藏著多大的仇,多大的恨?
這事兒,得從1940年的秋天說起。
那年,八路軍在華北搞了個大動靜——百團大戰。
這一打,把日本人吹噓的“治安戰”牛皮給捅破了。
日本華北方面軍司令官多田駿臉上掛不住,氣急敗壞地調集重兵,搞起了報復性“大掃蕩”,叫囂著要掘地三尺,找到八路軍總部,活捉彭德懷。
在這一大堆掃蕩的日軍里頭,有一支部隊特別扎眼,就是岡崎謙受大佐(注:原文中佐,史料多為大佐)帶著的岡崎支隊。
這伙人不算多,五百來號,但全是精銳,打起仗來心狠手辣。
他們執行“三光政策”最徹底,所到之處,房子燒光,糧食搶光,壯丁抓光,連老百姓家里的水井都給你投上毒,鍋碗瓢盆砸個稀巴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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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德懷帶著總部機關一路轉移,親眼看到了那些被燒成焦炭的村莊,看到了在廢墟里刨食、號啕大哭的鄉親。
這位湖南漢子的火爆脾氣,大家是知道的,眼前的景象,讓他胸口里那團火“騰”地一下就燒到了天靈蓋。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軍事對抗了,這是國仇家恨,是刻在骨子里的血債。
偏偏就在這個節骨眼上,岡崎這支孤軍像沒頭蒼蠅一樣,一頭撞進了八路軍的要害——黃崖洞兵工廠。
那地方是咱八路軍在敵后最重要的“家當”,槍炮彈藥都指望它。
一場遭遇戰打下來,兵工廠損失慘重,機器被砸,物資被搶。
這對彭德懷來說,簡直是奇恥大辱,就像有人沖進你家里,把你吃飯的碗給砸了,還當著你的面吐了口唾沫。
“逮住他們!
必須全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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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都不能跑!”
彭德懷的命令傳遍了整個太行山。
這道命令里,聽不到半點戰術上的權衡,全是壓抑不住的怒火。
他要用這支日軍的命,來祭奠死難的同胞,來找回八路軍的面子。
機會說來就來。
10月28日,岡崎支隊在掃蕩完一圈后,大概是覺得任務完成了,跟另一支協同作戰的日軍分開了,自己單獨行動。
彭德懷等的就是這個時刻!
他立刻調集了129師386旅、新編第1旅,決死第一縱隊等七個主力團,總兵力超過一萬人,從四面八方撒開一張大網,準備把這五百多鬼子活活包了餃子。
10月29日一大早,岡崎謙受帶著部隊正準備開拔回家,突然聽見后頭傳來了“咚、咚、咚”的悶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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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里“咯噔”一下,這聲音不對勁,是迫擊炮!
而且是八路軍主力才有的那種。
他立刻明白,自己被盯上了,而且是被八路軍的主力給盯上了。
求生的本能讓這群日軍撒開腳丫子就跑,八路軍在后面緊追不舍。
慌不擇路之下,他們被攆上了一個叫“關家垴”的黃土山包。
這“垴”,在山西話里就是小土山的意思。
但關家垴這個地方,長得實在太刁鉆了。
它像個被削了一半的饅頭,一面是懸崖峭壁,另一面是緩坡,但坡上光禿禿的,連棵能擋子彈的樹都沒有。
最要命的是,山腰上有兩排當地老百姓挖的窯洞,這下可好,成了天然的野戰工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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岡崎謙受到底是老鬼子,打仗經驗豐富。
他一看這地形,眼睛都亮了,知道這是個死守待援的絕佳地點。
他一聲令下,五百多名日本兵,還有他們抓來的三百多個中國老百姓,連夜開工。
就一個通宵,他們硬是把這個不起眼的小土山,改造成了一座能吞噬生命的“堡壘”。
戰壕挖得一人多深,壕溝壁上掏出一個個只能鉆進一個人的“貓耳洞”。
機槍陣地修了好幾個備用的,你打掉這個,他馬上能換到另一個地方接著打。
山坡上,密密麻麻挖了三百多個散兵坑,像癩蛤蟆身上的疙瘩一樣。
整座關家垴,一夜之間就從一個土坡坡,變成了一只渾身長滿鋼刺的刺猬,就等著八路軍往上撞。
戰斗還沒正式打響,一個要命的失誤就發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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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死一縱隊的25團先一步占領了關家垴對面的制高點——柳家垴,這個地方是炮兵觀察和火力壓制的關鍵。
按計劃,他們要和38團換防。
結果大半夜的,一隊日軍趁著黑摸了上來。
山上疲憊不堪的哨兵,迷迷糊糊以為是自己人來換防了,連口令都沒對,就放他們過去了。
等冰涼的刺刀捅進胸口,才明白過來,可一切都晚了。
這個能決定整個戰局走向的制高點,就這么稀里糊涂地丟了。
整個作戰計劃全被打亂,彭德懷不得不下令,總攻提前。
凌晨四點,三顆紅色信號彈撕裂了夜空。
總攻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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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德懷把自己的指揮所往前挪了又挪,最后干脆站在一線,指著對面的山頭,對即將沖鋒的決死隊戰士們大喊:“同志們,今天就要消滅他們,你們就是要向他們去決死!”
戰士們的熱血被點燃了,像潮水一樣向著關家垴撲過去。
但是,他們面對的,是從高處潑下來的彈雨和滾下來的手榴彈。
在那片光禿禿的黃土坡上,戰士們的身體就是唯一的掩體,沖鋒就是他們唯一的戰術。
一波接一波,一批又一批。
25團為了雪恥,第一個沖上去,結果在日軍交叉火力的掃射下,像割麥子一樣倒下一片,沒沖多遠就被打了回來。
陳賡的王牌769團接著上,他們迎面撞上了日軍設在墳包里的機槍陣地,那機槍吐著火舌,把上山的路都給封死了,戰士們一個接一個地倒下,鮮血把黃土都染成了暗紅色。
最讓人心痛的一幕發生在772團的陣地上。
那時候部隊步炮協同經驗還不足,一營的戰士們沖得太猛,自己家的迫擊炮彈還沒來得及延伸,就沖進了炮火覆蓋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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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人的炮彈在身邊爆炸,戰士們都懵了,就在這一瞬間,日軍的機槍瘋狂掃射。
沖上山頂棱線的一百多個好漢,連反應的機會都沒有,就全部倒在了那里。
打完仗一清點,這個營能站著的,只剩下不到十個人。
戰況的慘烈,讓電話線另一頭的劉伯承心如刀絞。
他和陳賡輪番給彭德懷打電話,核心意思就一個:敵人占著地利,我們這么硬沖,代價太大了。
不如把他們圍起來,或者放出口子,等他們下山再打,不能再拿戰士們的命去填了。
可這時候的彭德懷,已經聽不進去了。
他腦子里只有那些被燒毀的村莊,只有黃崖洞的恥辱。
他給陳賡的回復簡單粗暴:“拼光了也要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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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劉伯承再次苦勸時,就引出了那道讓所有人都感到膽寒的死命令。
下完命令的彭德懷,沒有待在安全的后方,而是抓起望遠鏡,直接沖到了離前沿只有五百米的地方。
警衛員死死拉住他,他一把甩開,意思很明白:我跟你們一起上,要死一起死。
命令就是命令。
各團的指揮官紅著眼睛,只能繼續組織部隊往上沖。
從白天打到黑夜,又從黑夜打到天亮。
戰士們用手榴彈開路,用刺刀肉搏,終于在一次次的沖鋒后,把日軍指揮官岡崎謙受給打死了。
但是,想象中的日軍崩潰并沒有出現。
剩下的鬼子在其他軍官的組織下,退守到窯洞里,依舊用精準的射擊和手榴彈,一次又一次地把沖上來的八路軍打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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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31日早上,壞消息傳來,日軍從四面八方趕來的增援部隊,離關家垴已經不遠了。
彭德懷知道,全殲這股敵人的最后機會已經沒了。
他沉默地站在山坡上,望著那座還在冒著黑煙的山頭,看了很久很久。
最終,他從牙縫里擠出了那個他最不想下的命令:“撤退。”
關家垴的槍聲終于停了。
山坡上,八路軍戰士的遺體一層壓著一層,和被炮火熏黑的黃土混在一起。
這一仗,八路軍傷亡巨大,具體數字說法不一,但遠超被殲滅的四百多日軍。
用絕對的優勢兵力,打了一場傷亡比對方還大的攻堅戰,這在八路軍的歷史上,是極其罕見的一筆。
仗打完了,彭德懷在桐峪鎮的一間民房里,一連幾天沒怎么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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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有人聽到,他在屋子里一個人念叨:“這樣的仗,以后再也不能打了。”
多年以后,彭德懷在他的自述里也提到了這次戰斗,說當時就是憋著一股氣,想徹底吃掉這股敵人,震懾一下日本人的囂張氣焰,讓他們不敢再這么小股部隊到處亂竄。
但他承認,這個想法不符合當時的實際情況,部隊太疲勞了,攻擊的組織也不夠好,最后“使一二九師傷亡多了一些”。
那座沉寂的關家垴,從此成了許多老兵心中無法撫平的傷疤。
而彭德懷,也在那片灑滿鮮血的黃土地上,得到了一個用生命換來的沉重教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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