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十二):宋真宗2
②澶淵之戰
望都之戰后,遼經常以游騎對宋實施騷擾,在緣邊地區時有小規模的戰斗發生。同時,雙方都在修繕城堡,加固防御,防止對方的襲擊。遼軍之騷擾偵察行動,引起了宋廷的高度警惕。景德元年(1004年)九月,一再收到遼軍正在向宋朝邊境前進消息的趙恒詢問宰輔何時親征為好,宰相寇準建議及早出發,但在宰相畢士安、樞密使王繼英的勸諫下,親征時間被推遲。隨即,趙恒又向河北駐軍及鄉兵、邊民分別頒布了動員詔書,做好了必要的應戰準備。
![]()
閏九月,遼圣宗與承天太后蕭綽以收復瓦橋關(在雄縣南)失地為名,親自率領二十萬大軍南下,宋遼在宋緣邊各地陸續發生戰斗。此時警報一夜五傳,趙恒問計于群臣。當時,江西人、參知政事王欽若主張遷都升州(今江蘇南京),蜀人、簽署樞密院事陳堯叟主張遷都益州(今四川成都),寇準則厲聲反對說:“誰是替陛下籌劃這個計策的人?他的罪可以斬首。現在陛下是神明威武的皇帝,武將和文臣都很團結,如果您親自領兵出征,敵人自然而然就會逃跑。不這樣,那就出奇兵打亂敵人的計劃,堅守陣地消磨敵人的士氣,使敵人困乏疲憊。從疲勞和安逸的敵我形勢來看,我們有必勝的把握。為什么要拋棄太廟太社,到楚、蜀這樣邊遠的地方去呢?問題在于人心崩潰了,敵人乘勢而入,天下還能夠保住嗎?”
當時,告急的邊報一日數次不斷送到京城,寇準有意扣下,等積到相當數量,才一次轉呈給趙恒。趙恒見如許邊報全是告急的,便問宰相該怎么辦。寇準認為只有立即御駕親征,畢士安也同意馬上動身。十一月二十日(1005年1月3日),趙恒從開封出發,并命李繼隆、石保吉擔任駕前排陣使。行至半途,傳來東京留守趙元份暴死的驛報,趙恒便命隨行的參知政事王旦趕回去負責留守東京。行前,王旦問:“十日不勝,何以處之?”趙恒沉默良久才說:“立太子。”
十一月二十二日,趙恒到了韋城。當時瀛州保衛戰勝負未知,王超軍未能按趙恒的命令南下接應。對于是否繼續北行,趙恒猶豫不決。寇準嚴肅地說:“如今敵軍逼近,情況危急,我們只能前進一尺,不能后退一寸。河北我軍正日夜盼望陛下駕到,進軍將使我河北諸軍的士氣壯大百倍。后退則將使軍心渙散,百姓失望。敵人趁機進攻。陛下恐怕連金陵也保不住了。”殿前都指揮使高瓊、帶御器械王應昌也表態支持寇準,趙恒這才打消回撤的念頭。正在宋廷內部討論親征之事時,遼軍繼承咸平年間的戰略,不攻邊城,竭力縱深,在趙恒本人尚未抵達澶州時,遼軍主力已先開到澶州城下。遼軍主帥蕭撻凜在澶州前線被宋軍以床子弩射殺,遼軍士氣大挫。
十一月二十五日(1005年1月8日),趙恒抵達澶州南城(澶州跨河分南、北兩城)。趙恒到達南城后,就想留在南城。有些人也勸趙恒留在南城,因為南城大而北城小,且南城比北城安全。寇準力勸趙恒到北城,說∶“陛下親征既已到了澶州,而宋軍主力在河的北面,陛下如不親臨前沿,親征的意義就減弱許多。再說,眼下我方從各處調集的軍隊陸續開到,不必擔心會發生突然敗退的情況。”高瓊也勸趙恒到北城,并且不等他表態,就催促衛士們護送趙恒前進。趙恒終于同意去北城。但走到河邊,趙恒又猶豫了,經高瓊再次勸說,他才過河。趙恒登上北城城樓,打起黃龍旗、張起黃傘,城下宋軍官兵遠遠望見,立即高呼萬歲,士氣大振。趙恒從城樓上下來,又慰問了駐城官兵。當夜,趙恒回到南城。此后,趙恒再次親往北城,對宋軍官兵鼓舞很大。
趙恒在澶州,大約一直顯得情緒緊張。早在親征之前,寇準就將王欽若調開,以防他動搖趙恒的信心。到達澶州后,為了穩定趙恒的情緒,寇準又整日聚集宴飲,以示鎮靜。
![]()
③盟約達成
與之前的歷次戰役不同,自出兵伊始,遼圣宗與蕭太后便經宋降將王繼忠之手,與趙恒通信討論議和之事,其信“詞甚懇激”。但因趙恒不能答應遼國索要關南土地的要求,因此和談在澶淵之戰初期并沒有取得實質性的進展。年底,趙恒基于遼方軍事進攻不順、數次請求和議,以及宋朝與遼交戰已久、互有勝負的情況下,不敢冒險再戰,于是對和議作積極響應,派出右班殿直、鄜延路走馬承受公事曹利用與遼朝議和。但曹利用抵達大名后,卻被懷疑遼朝議和誠意的天雄軍守臣留下。不久后,王繼忠分幾個途徑送信給趙恒,說明遼帝已同意議和,但宋朝的使者卻至今未到。幾經波折后,趙恒仍決定派曹利用出使。
經過曹利用和遼朝使者的一再討價還價,兩國制定了如下條約:
一、遼、宋為兄弟之國,宋為兄,宋尊蕭太后為叔母,后世仍以世侄論,使者定期互訪。
二、以白溝河為國界,雙方撤兵。遼歸還宋遂城(今河北徐水)及瀛、莫二州。此后凡有越界盜賊逃犯,彼此不得停匿。兩朝沿邊城池,一切如常,不得創筑隍城。
三、宋方每年向遼提供“助軍旅之費”(即歲幣)銀十萬兩,絹二十萬匹。至雄州(今河北雄縣)交割。
四、雙方于邊境設置于榷場,開展互市貿易。
景德元年十二月七日(1005年1月17日),趙恒從澶州內遣使持盟約,與遼使一同赴城外遼營報聘;五天后,遼向宋回致盟約,因媾和條款業已事先商議確定,故回書格式主要是在引述宋方文字后發誓遵守。至此,澶淵之盟正式達成。
據說,曹利用去遼朝訂盟、討論歲幣數額之際,趙恒告訴曹利用說:“如果實在沒有辦法,就算要百萬也可以。”寇準知道后,卻私下警告曹利用說:“雖然有敕命,但你答應的數額不許超過三十萬,超過三十萬,我就要斬下你的頭顱。”曹利用回到宋朝之后,趙恒急問金額,曹利用不敢直說,只豎起三根指頭,趙恒以為是三百萬兩,大驚失聲脫口道:“太多了。”過了一會又自我安慰道:“是太多了,但就此把事情了結也好。”等知道是三十萬時,如釋重負,轉憂為喜,對曹利用大加賞賜。
澶淵之盟結束了宋遼之間長達二十五年的戰爭,“生育繁息,牛羊被野,戴白之人(白發長者),不識于戈”,同時也是宋朝向番方交納歲幣換取和平的開始。此后宋遼邊境長期處于相對和平的狀態。宋朝通過澶淵之盟節省了巨額戰爭開支,歲幣(三十萬)的支出不及用兵的費用(三千萬)百分之一,避免了重兵長年戍邊的造成的過量徭役和朝廷賦稅壓力,以較少的代價換取了戰爭所難以獲取的效果。北宋在邊境上的雄州、霸州(今河北霸州)等地設置榷場,開放交易,促進了宋遼之間的經濟文化交流,有利于宋遼的經濟發展、文化繁榮與民族融合。
(6)東封西祀
澶淵之盟簽訂后,趙恒原以為這是一樁值得自豪的功業,很是得意,并對促成盟約的寇準十分敬佩。不料有一天,王欽若卻對他說:“城下之盟,《春秋》恥之。澶淵之舉,以萬乘之尊而為城下盟,沒有比這更恥辱的了!”并稱寇準力請趙恒親征是“孤注一擲”。趙恒從此怏怏不樂。
景德三年(1006年)二月,寇準以“無大臣體”而被罷相。王欽若建議趙恒“封禪”,以粉飾太平,又說祥瑞可人為制造。趙恒同意,但又擔心宰相王旦將會反對。王欽若自告奮勇,自稱說服了王旦。趙恒得知后,心里還是不踏實,就把王旦召來宴飲,飲宴正酣時,命人取出一樽酒來賜給王旦說:“帶回去同妻兒一起享用吧!”王旦回家后打開酒樽,發現其中盛的全是美珠,他只得對即將到來的封祀沉默不言。景德五年(1008年)正月,趙恒向王旦、王欽若說,去年他見到神人降臨說,當有天書下降,剛才臣下奏稱左承天門屋南兔掛有黃帛,當即是天降之書,隨后改當年為大中祥符元年。又決定在當年十月東封泰山。在一個半月的行程中,趙恒不僅帶著“天書”封祀天帝于泰山(今泰安北),禪祭地神于社首山(今泰安西南),又去曲阜祭祀孔子。
大中祥符四年(1011年)二月,趙恒再次帶著“天書”西祀汾陰后土,并升所在地寶鼎縣為慶成軍(今山西萬榮西南)。次年(1012年)十月,又編造了趙氏祖宗是“九天司命真君趙玄朗”,降臨在皇宮內的延恩殿的故事。同年,改謚孔子為“至圣文宣王”。大中祥符七年(1014年)正月,趙恒又去毫州(今屬安徽)太清官,祭祀被道教徒尊為教祖的老子李耳,并加封老子為“太上老君混元皇帝”。
趙恒在位時期,京師和地方上建成了一大批官辦宮觀,朝廷就任命了相應官員去負責管理,與此同時,趙恒又設立了一種與宮觀相關的榮譽性的虛銜,可以多領一份俸祿而不必赴任視事,這種官往往以提舉某某宮觀命名。宮觀官在趙恒以后成為官僚隊伍中一個特殊系列,一方面說明了宋朝政府與道教的密切關系,另一方面也加劇了冗官和冗費的嚴重程度。
天書封祀對真宗一朝的政治和財政產生了重大影響。僅是東封泰山,就耗費八百余萬貫;西祀汾陰,耗資更增二十萬貫,這還不計亳州之行。在玉清昭應宮的營造過程中,僅雕三座塑像就用去金一萬兩、銀五千兩,則二千六百十座建筑的糜費可以想見。倘若將京城景靈宮、太極觀和各地宮觀都計算在內,其費用之大難以計算。趙恒在位前期,經過近四十年的經濟恢復,天下富庶、財政良好;由于裝神弄鬼的折騰,幾乎把前代的積蓄揮霍殆盡,到其晚年“內之蓄藏,稍已空盡”。這種以迷信活動作為國家朝政的荒唐舉動,直至趙恒去世后才宣告結束。《宋史·真宗紀》評說天書封祀是“一國君臣如病狂”。明人李贄也說:“堂堂君臣,為此魑魅魍魎之事,可笑,可嘆。”不過,趙恒在澶淵之盟以后進行如此頻繁的祭祀活動,其意圖除了掩蓋其處理宋遼關系方面的失利外,也有以盛大規模的封祀禮儀“鎮服四海、夸示外國”,來證明趙宋皇權合法性、合理性和權威性的用意(如表明宋朝受命于天,以影響崇奉天帝的遼朝君臣放棄攻宋的企圖)。
![]()
(7)晚年及崩逝
大中祥符(1008年-1016年)年間以后,趙恒一再熱衷“祥瑞”粉飾太平,聽任王欽若、丁謂等“五鬼”參與朝政。但他本人也沒有忘記處理內政的問題,仍取得了一定成效。
據《宋史》記載,趙恒生過六男二女(事實上不止此數,如還有傳聞中的私生子張茂實)。除李宸妃誕下的趙受益(即后來的宋仁宗趙禎,被劉皇后當作自己的兒子撫養)之外,其他四子可能出生不久就夭亡,只有趙恒第二任皇后郭氏(參見詞條章穆皇后)所生嫡子趙祐在咸平六年(1003年)“生九年而薨”。趙祐去世后,趙恒一度將皇四弟趙元份之子趙允讓迎到宮中撫養,大中祥符三年(1010年)年趙受益出生之后趙允讓又被送還王府。天禧二年(1018年)中秋節,趙恒下詔冊立八歲的趙受益為皇太子,改名趙禎。
趙恒的第一任皇后是郭氏(元配潘氏在他即位前已去世多年)。景德四年(1007年),郭皇后去世。此后直至大中祥符五年(1013年),趙恒才冊立寵妃劉氏為后。而自大中祥符末期開始,趙恒的身體每況愈下,逐漸變得喜怒無常。因為劉皇后有很強的處理政務的能力,趙恒到晚年時,把不少重要事務交她處置或與她商量處理。而劉皇后的前夫、后來的“哥哥”劉美于天禧三年(1019年)被任命為侍衛馬軍都虞候,并主管本司事務,執掌了軍權。其他幾位禁軍首領也同劉皇后關系密切。所以在趙恒晚年,劉皇后對政局產生了很大的影響。
自天禧元年(1017年)王旦因病辭去相位后,趙恒任用王欽若為相,兩年后王欽若去職,寇準重新入朝拜相。在趙恒晚年,朝中形成了激烈斗爭的兩派:一派以寇準為首,有李迪、王曾、楊億、盛度及宦官周懷政、武將曹瑋、外戚李遵勖等;另一派以劉皇后、丁謂為首,有曹利用、任中正、錢惟演及宦官雷允恭等。天禧四年(1020年),周懷政見趙恒病情愈發嚴重,密召客省使楊崇勛、內殿承制楊懷吉等,策劃謀殺首相丁謂,擁立太子趙禎即位,奉趙恒為太上皇。因二楊告發,周懷政謀泄被殺,政變失敗,寇準、曹瑋、盛度等一批文臣、武官與宦官遭到清算。隨后,李迪在與丁謂的斗爭中失敗,被貶外地。
這一時期,趙恒的病情時輕時重,其狀況時好時壞。到天禧五年大年初一(1021年2月15日)前后,其病情又有好轉,不但能自己參加議政,還親自到啟圣宮的太宗神御前拜謁,以致朝廷內外的人都認為趙恒的病已好轉、很快就能康復了。但在乾興元年(1022年)二月,趙恒的病情急劇轉重,陷入半昏迷的狀態。同月十九日(1022年3月23日),趙恒于東京延慶殿駕崩,享年五十五歲,在位共二十五年。群臣為其上謚號為文明章圣元孝皇帝,廟號真宗。十月十三日,葬于永定陵;二十三日,附祭太廟。宋仁宗天圣二年(1024年)十一月,加謚為文明武定章圣元孝皇帝。慶歷七年(1047年)十一月,定謚為膺符稽古神功讓德文明武定章圣元孝皇帝。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