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業、后匡贊這倆禍亂朝綱的家伙,這會兒還在京城里。聽說北郊的官軍大敗,他倆趕緊沖進皇宮,把金銀珠寶往懷里死命塞,塞得滿滿當當后,才混在人群里逃出城。李業一路往陜州跑,后匡贊則直奔兗州。另一個大臣閻晉卿,知道自己罪孽深重,干脆在家自盡了。一時間,整個京城亂成了一鍋粥。
很快,郭威就收到了劉承祐被殺的消息。他當場放聲大哭,哭得那叫一個撕心裂肺。手下的將領們趕緊進帳勸慰,郭威一邊哭一邊捶胸頓足地說:“我早上出營巡查的時候,還看見天子的車駕停在高坡上。我正準備下馬卸甲,過去迎接天子,誰知道車駕竟然朝南走了。我還以為陛下是回皇宮休息了,萬萬沒想到,他竟然被奸佞小人害死了!這叫我怎么能不悲痛啊!仔細想想,這都是老夫的罪過啊!”
將領們一聽,趕緊勸道:“主公您別自責了!主上昏庸失德,才有今天這樣的變故,這跟您一點兒關系都沒有!您趕緊率軍入城平亂,保住國家,安定百姓才是正事啊!”
郭威這才止住眼淚,下令大軍開進京城。大軍先到了玄化門,只見城門緊閉,守將劉銖正指揮士兵射箭,箭雨密密麻麻的,根本沒法靠近。郭威只好下令轉向迎春門,沒想到迎春門竟然大開著,路上全是逃難的百姓,哭喊聲震天。
郭威此時心里亂糟糟的,也顧不上體恤百姓,催馬就沖進了城。他先回了自己的府邸,推門一看,院子倒是完好無損,可家里的人卻全都不見了蹤影。看著空蕩蕩的屋子,想起以前一家人熱熱鬧鬧的光景,郭威忍不住又掉下幾滴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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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敢耽擱,立刻派部將何福進鎮守明德門,可沒想到,手下的士兵竟然趁亂在城里大肆搶掠起來。這下可苦了京城的百姓,滿大街的房屋被燒、被砸,士兵們見錢就搶、見人就殺,整個京城亂得一塌糊涂,慘不忍睹。
前滑州節度使白再榮,此時正閑居在家。亂兵突然闖進他家,把他捆了起來,翻箱倒柜把值錢的東西搶了個精光。搶完東西,亂兵看著白再榮,惡狠狠地說:“我們以前都是你的部下,今天卻對你這么無禮,實在沒臉再見你了!你不如把腦袋給我們,讓我們拿去領賞吧!” 話音剛落,一刀就砍下了白再榮的腦袋,揚長而去。
吏部侍郎張允是個出了名的守財奴,家里攢了萬貫家財,卻摳門到了極點。就算是老婆孩子,想從他手里拿一個銅板都難。他甚至把家里所有箱籠的鑰匙都掛在自己衣服上,走起路來叮當作響,活像個掛著環佩的婦人。
京城大亂后,張允嚇得躲進了佛殿,可還是覺得不安全,又偷偷爬到重檐下的夾板里,蜷成一團,像只縮頭烏龜。可亂兵哪會放過他?他們先跑到張允家里,把他的老婆孩子一頓毒打,逼著他們說出張允的藏身之處。
隨后,亂兵沖進佛殿,里里外外搜了個遍,最后終于發現了夾板里的張允。亂兵伸手就去拉他,張允嚇得拼命往里面躲,兩邊用力一扯,那夾板本來就不結實,“咔嚓” 一聲就斷了。張允連人帶板摔了下來,摔得鼻青臉腫,當場就暈了過去。
亂兵可不管他死活,把他身上的衣服扒了個精光,連帶著那些鑰匙也全搶走了。過了好一陣子,張允才悠悠轉醒,睜眼一看,自己光著身子躺在地上,又疼又冷。一想到那些鑰匙被搶走,家里的財寶保不住了,他急得想爬起來回家,可渾身疼得手腳都動不了。
正在他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時候,家里的仆人終于找了過來,七手八腳把他抬回了家。一進家門,張允就急忙問妻子家里的情況,當聽說幾十年攢下的家產全被搶光時,他一口氣沒上來,“哇” 的一聲噴出一大口鮮血,沒過半天,就一命嗚呼了。
亂兵們搶紅了眼,日夜不停,整個京城煙火沖天,哭喊聲震得地都在顫。右千牛衛大將軍趙鳳實在看不下去了,他挺身而出,怒氣沖沖地說:“郭侍中率軍入城,是為了鏟除奸佞、安定百姓!你們這些鼠輩,竟敢在這里燒殺搶掠,和亂賊有什么兩樣!難道這是郭侍中的本意嗎?”
說罷,他拿著弓箭,帶著幾十個隨從,來到巷口,坐在胡床上,嚴陣以待。只要看到有亂兵搶掠,他就和隨從們一起射箭,當場射死了好幾個人。這一下,巷子里的百姓才算保住了性命。
第二天辰時,部將郭崇威找到王殷,憂心忡忡地說:“士兵們搶掠得太過分了!再這么下去,不出一天,京城就要變成一座空城了!” 兩人趕緊去拜見郭威,請求他下嚴令制止亂兵。
郭威一聽,立刻下令全軍戒嚴,讓將領們分頭在城里巡邏,凡是敢再搶掠的,一律斬首示眾。一開始,士兵們還仗著之前有過默許的約定,不肯收手。可等看到有幾個帶頭搶掠的士兵被砍了頭,腦袋掛在城門口示眾后,他們才徹底害怕了,乖乖地收兵回營。這時,太陽已經快要落山了。
郭威安頓好軍隊,就帶著王峻進宮拜見李太后。太后此時早已哭成了淚人,可事已至此,再傷心也沒用,只能強忍著悲痛,和郭威商量后事。郭威當即向太后請示,以后軍國大事,都要聽從太后的教令才能施行。太后也沒多說什么,只命郭威先為死去的劉承祐發喪,再從宗室里挑選一位合適的人選,立為新君。
郭威領命退出,立刻派禮官趕往趙村,查驗劉承祐的尸身,好好地裝殮入棺,再運回西宮停放。手下的人在商量喪禮規格的時候,有人提議說:“應該按照魏高貴鄉公曹髦的舊例,用公爵的禮儀安葬他。” 郭威聽了,長嘆一聲說:“災禍來得這么突然,我沒能保護好天子,已經是天大的罪過了,怎么還敢貶低他的身份呢!”
最后,郭威下令按照皇帝的規格為劉承祐舉辦喪禮,又讓前宗正卿劉皞主持喪事,這才又召集文武百官入朝,商議擁立新君的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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