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醫施奠邦：我摸索出來一個方子，治療復發性口腔潰瘍

那一年，我在深圳的電子市場里，真正明白了什么是“一物降一物”。

市場深處，老周的檔口總是最安靜的。他年近五十，常年穿著一件洗得發灰的工裝夾克，坐在一堆電路板和芯片中間，像一尊褪了色的佛。隔壁那些穿著光鮮、滿口跑火源的年輕老板們，起初覺得他寒酸，連正眼都懶得給。直到有一次，一個香港客戶帶來一塊巴掌大小、結構極其復雜的故障主板，整個市場無人敢接，幾個西裝革履的老板圍著研究了半天，最后都搖了搖頭。有人半開玩笑地指了指角落里的老周。

老周接過板子，沒看客戶腕上的名表，也沒理會那身昂貴的西裝。他扶了扶老花鏡，對著燈光看了幾分鐘，然后拿出那套看起來比他年紀還大的烙鐵和萬用表。二十分鐘，只更換了兩個米粒大小的電容。當主板接通電源、所有指示燈規律地亮起時，整個攤位區安靜了幾秒。那位香港客戶，恭恭敬敬地雙手遞上了遠超行規的酬金。自那以后，再沒人敢因老周的衣著而輕視他。他依然穿著那件舊夾克，但所有人看那件夾克的眼神，都變了。原來，真正的高人，用一件舊衣裳，就能鎮住最勢利的目光。外在的“羅衣”或許能贏得最初的入場券，但最終讓人長久“敬重”的，永遠是衣服下面那不可替代的“魂”。

老周的隔壁，是阿斌的檔口，主打手機維修和二手買賣。阿斌三十出頭，圓臉帶笑，是市場里有名的“人緣好”。他的秘訣很簡單：對付普通人，用金錢。搬運工老陳手機碎屏了，他成本價給換上，還遞上一支煙；清潔阿姨的舊手機開不了機，他倒騰幾下弄好，死活不收錢。逢年過節，他檔口總堆著成箱的飲料，見誰都能遞上一瓶。他未必讀過多少書，但深諳一個現實：在這片講求即時利益與人情往來的江湖里，一杯水的溫暖、一點讓利的實惠，比任何高深道理都更能收買人心。他的生意，就靠這些一點一滴積累的“人心”滾雪球般做大。他的世界，是數字與實物的即時兌換，簡單，高效，也脆弱。

而市場的另一頭，則是“輝哥”的世界。輝哥做些說不清道不明的“資源整合”生意，穿著緊繃的POLO衫，露出金鏈子。他身邊總圍著幾個人，眼神活絡，笑聲很大，但笑意很少達及眼底。人人都知道要“小心輝哥那邊的人”。我曾見過一個不信邪的新租戶，因搶了輝哥看中的攤位，與他的人起了爭執。新租戶講道理、擺合同，義憤填膺。輝哥那邊的人不吵不鬧，只是第二天，新租戶的貨車上就多了幾道深深的劃痕，第三天，鑰匙孔里被灌了膠水。新租戶報警，沒有證據。一周后，他默默搬離。老周聽我談起這事，只是低頭用棉簽擦拭著一個芯片的引腳，淡淡說：“看見了嗎？君子畏因，小人畏果。跟講利益的人可以談判，跟沒底線的人，沒法講道理。寧與君子爭高下，不與小人論短長。對付小人，你得比他們更快地看清局面，要么遠離，要么得有讓他們不敢動的分量?！?/strong>

那個下午，陽光穿過市場頂棚的塑料瓦，在滿是灰塵的空氣里切出明暗交錯的光道。一邊是阿斌響亮的、帶著市儈熱情的招呼聲，一邊是輝哥那邊壓抑的、心照不宣的笑談，而我坐在老周的檔口，看著他枯瘦但極穩的手，將一個個細小的元件準確焊在綠色的電路板上，發出細微的“滋滋”聲，空氣里有松香苦而醇的氣息。

那一刻，我忽然聽懂了市場的語言。它嘈雜，卻秩序森然。在這里，思想是通向高處隱者的窄徑，金錢是鋪就普通人際的硬通貨，而對某些晦暗的角落，清醒的識別與果斷的遠離，才是唯一的護身符。這不是書本上的道理，而是生存的呼吸。順著人性的需求，才能做成事；警惕人性的深淵，才能做好人。老周、阿斌、輝哥，就像生物鏈上清晰可見的環節，相生相克，構成了這煙火人間的全部真相。

我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塵。走出市場時，夕陽正濃，給這座欲望叢林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色的邊。我知道，我的一部分永遠留在了那個下午，留在了松香氣味、焊接聲與交錯光影里，帶著對人性深深的敬畏，也帶著一絲從此走在明暗之間的、沉默的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