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俯沖的弧線,
是飛鳥寫給人類的請柬;
但飛鳥劇場的設計,
卻是有關人、自然和心靈的一場冒險。
當200多只群鳥,從鳥舍中躍出,盤旋在竹林峽谷的上空。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紅背鵟在天空中劃出一道流線;白鸛身披素羽,優雅翩躚;兀鷲、白尾海雕等大型猛禽同樣威風凜凜,如今卻直接從你的耳邊、頭頂劃過……
人群中不斷發出驚呼聲,手碟、鳥鳴、人聲交錯,在山谷中蕩出回響。
這是歷時6年,投資3億元,由窯湖小鎮和法國文旅巨頭共同打造的情景演出《飛鳥之約》的場景。

這些從法國遠道而來的鳥兒們,在中國江蘇寶藏小城宜興,第一次有了自己的舞臺。
導演樊躍是北京奧運會開閉幕式核心創意小組成員、“印象”系列實景演出總導演之一。
他不控制鳥的飛行動線,258只珍稀鳥類只需依循本能飛翔;但那種身臨其境、仿佛在自然中做夢的體驗,卻自有一種寫意之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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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為了這些飛鳥建造的劇場,也沒有常見的屋頂、圍墻,它沉于溪谷,不規則的紅色陶土邊界與竹林互相咬合。
有人評價說:“建筑師把竹子、陶土玩出了花樣,坐場內覺得人和山是一體的。”
這個可容納2500多人的劇場,打破“人類中心主義”,遵循著鳥類飛行與棲息的邏輯,在國內開創了先河,成為獨特的文化地標。
它的主持建筑師是徐琦,也是goa大象設計的總建筑師,在接到這個特殊的“邀約”時,他和團隊在海內外幾乎找不到可參考的先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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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鳥劇場主持建筑師 徐琦
冬日下午,在上海外灘的百年老建筑里,徐琦跟我們講述這場在中國超前、又異常奇妙的共創。
他說:“對飛鳥劇場的設計,是有關人、自然和心靈的一場冒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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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屋頂,沒有外殼
我們要上火星
窯湖小鎮坐落千年陶都宜興,是被收錄進《路易威登城市指南》的“嚴選寶藏地”,也是2025年中央電視臺春節聯歡晚會的取景地。
飛鳥劇場在小鎮南側的溪谷,紅褐色的陶土地面緩緩向四周鋪展,質樸的色調與周圍碧翠的竹林形成鮮明對比。
劇場順著地形生長,安靜地鑲嵌在溪谷之中,沒有高聳的建筑,去打斷群山的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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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口區域采用層層疊疊的動線,將外界的喧囂慢慢隔離開來。
在徐琦的設計中,觀眾可以從不同的方向進入,沿著曲折的通道前行,才能邁入演出區。在這個過程中,人的情緒也逐漸脫了日常,脫離了周圍的自然環境,進入到超現實的劇場氛圍中。
占地超30000平,2300個座位沿著地形錯落,舒展地散開。
地表呈現出如陶器般自然起伏的形態,帶著工匠們手工的細微褶皺。以有機材料模擬竹葉形態的裝置與圍合,在陽光下交織出斑駁肌理。
在劇場另一側,一條狹長的山谷向竹林深處延伸,鳥舍就分布在這片寧靜的谷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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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出過程中,成群的白鸛會從山谷深處的翩然飛出,掠過觀眾上空——此時,山體、竹林與天空共同成為舞臺的一部分。
表演以《赴約》《聽見》《遇見》《看見》《共歌》五個章節漸進展開,空靈而治愈的自然之聲在竹林與山谷之間回蕩,悄然牽引觀眾進入一段由鳥類主導的飛翔敘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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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安靜入場,到高潮處觀眾和鳥類演員一同發聲,萬物交響,演出層次感層層遞進,人與鳥的正面相遇,讓笑聲與驚呼在席間此起彼伏。
飛鳥劇場,回應著理查德·瓦格納提出的“整體藝術(Gesamtkunstwerk)”理念。
goa大象設計與樊躍導演團隊,以及藝術家和動物行為學家共同參與創作,使建筑與演出不再彼此分離,最終形成一件完整的“藝術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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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于那些已有成熟模型的大劇院,建筑師往往只需處理外殼、立面以及與城市的關系;飛鳥劇場沒有明確的外立面和形態,形制極大程度上服務于作品本身。
徐琦坦言:“這個模式太不常規了,國內沒有成功先例,甚至在海外也很小眾。”
團隊在與《飛鳥之約》導演樊躍的共同碰撞與嘗試中,耗費了大量時間打磨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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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鳥劇場建造過程,盡量減少對原始地貌的干預
起初,徐琦和團隊希望建筑能夠“隱形于自然”,盡量融入山谷和竹林。這也是建筑手法中最安全的表達,符合當下的價值趨勢。
但很快,他發現這不符合劇場的核心體驗。徐琦解釋:“《飛鳥之約》希望把人從日常的世界里抽出來,跟生命去近距離對話。”
他想要制造更加陌生、夢幻的場域,只有在那里,人們才會重新用新奇的眼光觀察世界,審視人與自然間的關系。
一次,在他和導演樊躍的討論中,兩人突然靈光一閃:“可不可以把劇場設計成火星的樣子?”
“我一下子覺得對了,要把觀眾從宜興竹林,帶入到外星球去。而不是讓大家,在習以為常的自然環境里觀鳥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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慣性的“低調消隱”思維被打破。
“我們最后做了非常強烈的介入設計,用宜興的文化象征,陶土材質,在山溝里塑造出一個顯著的大體量露天劇場。”
“通常的設計都會想到自然和消隱,但這種經驗也可能變成教條,我們不能害怕沖撞。”
飛鳥劇場,正是在這種冒險精神和理念突破中誕生的。
這和導演樊躍的理念不謀而合:“俯沖的弧線是飛鳥寫給人類的請柬;鳥兒,我愿與你共赴天空舞會;我想看見,你的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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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為鳥建房子
標準之高就像民宿
設計過程中,另一個關鍵難點在于,如何滿足“演員”——飛鳥的實際需求。
和娛樂性的動物表演不同,《飛鳥之約》順應鳥類最自然的天性,引導他們在飛行時綻放驚人之美,人類觀眾不能觸摸,不能左右它們的軌跡。
甚至還需要尊重他們的天性,在換毛、繁殖期間都停止表演,每年適合表演的時間有限。
哪怕在現場,工作人員每天只進行引導性投喂,飛行表演完全取決于鳥類當天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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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項目籌備期,中國訓鳥師也會前往法國,與200多只幼鳥自小生活在一起,建立親近關系,并學習如何與鳥類共處。
大約在一兩歲時,鳥兒們與訓鳥師一起回到中國,開始進入飛鳥劇場的專業脫敏訓練,大概需要三年。這是一個緩慢而耐心的過程,需要人類與鳥類的共同養成。
因此,在構思建筑的過程中也是反商業的,建筑師們也必須遵循“適鳥化”的原則。
徐琦本人也經歷了思考角度的轉化,“這場演出是鳥對人類發出的邀約,鳥才是主角。人坐在那里是什么樣,反而是次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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鳥類需要怎樣的起飛路徑?它們的視野和安全感來自何處?不同的鳥類的生活習性如何,分別需要怎樣的居住環境?哪些材料對鳥類具有吸引力?哪些聲音、光線、風向又是它們拒絕的?
于是,徐琦和他的團隊會通過實驗測出不同鳥的飛行曲線,并將數據輸入三維模型中,反復進行校對。許多經驗超出了他們原有的認知。
威猛的鷹,飛行距離其實很短;一些看上去“柔弱”的水鳥,如鶴和白鸛,飛行距離更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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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筑師必須深度了解鳥類的路徑,并在高差基礎上,精準計算觀眾席的坡度——讓猛禽可以從觀眾的頭頂、耳畔近距離掠過,創造身臨其境的強烈觀感,但又保持了人與鳥互不干擾的安全距離。
設計團隊也第一次體驗到,如何給鳥造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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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筑在鳥與人的視角中呈現迥異的形態
為了防止鳥類撞擊,玻璃門窗上按照固定間距粘貼點狀貼紙;鳥舍內表面采用經熱處理的木材,可以在規避油漆毒性的同時提升材料耐候性。
而針對不同鳥種,地面碎石的顆粒度、鳥舍網格的尺度與空間的分隔方式等,都需與其體型和習性相匹配。
鳥舍的標準非常高,不僅要保證鳥的舒適,還要確保它們在表演時充滿活力。徐琦笑道:“我們的鳥舍幾乎已經是民宿的等級了,完全可以住人。”
解決了住處,劇場也很懂得給鳥兒們“放假”。
去年12月1日,飛鳥們進入冬季換羽期,演出隨之暫停。等待來年春暖花開、它們再次振翅歸來,也成了大家心中最令人期待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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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筑師和藝術家
一起探索邊界
在徐琦看來,建筑師思維嚴謹,幾乎每天都在解決問題;藝術家思維跳脫,往往只是負責提出問題。
建筑師徐琦與藝術家樊躍,讓兩種思維的激烈碰撞、共創,才出現了飛鳥劇場這樣的神奇作品。
徐琦回憶道,這種模式讓他能夠更自在地釋放設計激情,去嘗試那些在商業項目中無法實現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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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建筑師,你在常規項目里可能會受限,但在這種非常規的、非主流的項目里,你反而能找到辦法去表達自己的觸動。”
他回憶到,自己曾經擔心,下雨會影響在露天劇場看演出的體驗感,但是,當他和同事們在現場體驗《飛鳥之約》時,天空居然真的飄起了小雨。
萬物被軟而白的云霧包裹起來,一切不必要的細節都被模糊,只有鳥群從頭頂飛過,天地交融,如夢似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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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途,一只白鸛脫離了隊伍,落在他腳邊,歪著腦袋,像是臨時對這場演出失去了興趣。
意外的天氣,意外的“掉隊”,反而讓現場變得更加生動。
這便是飛鳥劇場的特別之處,它包容所有的停頓、越界、不拘一格,無論是對人類還是飛鳥。
在這里,我們重新去審視文化地標,拋開形式和固有框架束縛,才發現更重要的是真正的連接,和激發情感的共鳴。
“經過這個項目之后,我對很多事情的看法都改變了。我們好像一直在忙眼前的東西,技術理性把我們和這個世界其實是隔離開來。”
“實際上,這個世界上還有很多東西其實不在那套算法中,就像在飛鳥劇場,你可以和它們交流,達到精神上的升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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