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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國時期的鄴城是曹魏龍興之地,是當初魏王曹操的王城所在,當時漢獻帝遠在許都,但實際的軍政決策、人才匯聚都以鄴城為核心,這里是曹魏集團真正的權力中心。曹丕稱帝后,鄴城被定為五都之一,后來也是曹操陵寢所在之地。
魏明帝太和三年,這一年對曹叡來說,最大事件有三件,蜀漢諸葛亮第三次北伐攻占武都、陰平二郡,孫權在武昌僭越稱帝,蜀漢第一大將趙云病逝。可讓曹叡想不到的是,又一件大事的降臨遠超孫權稱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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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鄴城舊魏王府已經不復當年王城的恢弘,但依稀可以看到昔日的燦爛,可讓人想不到的是,在舊魏王府的廢墟之上,幾名匠人清理瓦礫時,竟從斷壁殘垣下挖出了一封裹在油布中的泛黃書信,此信居然引發了渲然大波,讓滿朝公卿為之驚駭。
信是崔琰寫的,收信人是楊訓,而這兩個名字瞬間勾起了在洛陽老人的回憶,二十年前,也就是獻帝建安二十一年,正是這封書信,讓崔琰被扣上“怨忿誹謗”的罪名,被當時魏王曹操賜死。當此信的原件被送往洛陽,眾人屏息展開書信細辨,卻無不驚駭:此信竟比當年定罪時公示的信函多了三個字。就是這短短三字之差,讓一樁塵封二十年的舊案,驟然翻轉,變成震動朝野的驚天奇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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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琰出身世家大族,年輕的時候性情豪爽,后拜入名儒鄭玄門下,潛心鉆研經史。這種深厚的儒學積淀,成為他日后立身行事的精神支柱,也讓他在亂世中始終保持著一份清醒與堅守。不想遭遇黃巾起義,崔琰在外漂泊四年才得以歸家。也正是這四年的顛沛流離,讓他親眼目睹了戰火紛飛下的民間疾苦,讓這位貴族出身的公子對普通百姓飽含深深的同情。
后來,崔琰投靠袁紹,但時間一長,崔琰看發現剛愎自用,難成大事。他向袁紹提議,天子如今在許昌,你不如向天子述職,以便安定這一地區。袁紹卻不聽從,后來又是在官渡大敗。袁紹死后,他的兩個兒子互相爭斗,爭著想得到崔琰。而崔琰說自己有病,堅決推辭,因此獲罪,被關進了監獄,后來依靠陳琳營救,才免于一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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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操平定袁氏、占據冀州后,早就聽聞崔琰的賢名和剛直,當即派人將他招致麾下,任命為別駕從事。一次,曹操翻閱冀州的戶籍冊,便要憑此戶籍,可征兵三十萬, 可崔琰便當場反對:“天下大亂已久,袁氏兄弟自相殘殺,冀州百姓尸橫遍野,流離失所。明公剛平定此地,不先撫恤百姓、恢復生產,反倒先算計能征多少兵馬,這對得起冀州的百姓嗎?”
曹操聽后,非但沒有生氣,反而起身向崔琰道歉,此后愈發看重他的剛直品性。后來,曹操派崔琰輔佐世子曹丕,曹操擔任丞相后,看重崔琰的學識與品行,任命他為東曹掾,負責官員的選拔與考核。在這個職位上,崔琰秉持公正無私的原則,“選賢舉能,不徇私情”,所舉薦的人才皆德才兼備,為曹魏集團的發展注入了重要活力。崔琰選人唯才是舉,不徇私情,他推薦的人包括司馬懿、孫禮等人,都被他斷言“日后必成大器”,而這些預言后來盡數應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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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曹操在曹丕和曹植之間挑選太子,猶豫不決,便私下詢問群臣的意見。當時崔琰是曹植的姻親,按常理本該偏向曹植,可他卻公開上書,直言“立嫡以長,禮之正也”,堅決主張立長子曹丕為太子。這份不徇私情的公正,讓曹操贊嘆不已,更對他多了幾分敬重。可誰也沒想到,就是這樣忠心耿耿的賢臣,最終卻栽在了一封小小的書信上。
建安二十一年,曹操晉封魏王,權勢滔天,唯有崔琰保持清醒,他公開表示“曹公應秉持忠義,輔佐漢室,而非覬覦王位”,這番言論在當時無疑是“冒天下之大不韙”。要知道,此時的曹操早已不是當年那個求賢若渴的諸侯,權力的膨脹讓他對異己之聲極為敏感。崔琰的直言,無疑觸碰了曹操的逆鱗,但他卻毫無懼色,因為在他心中,“君臣之義”“家國之道”遠比個人安危更為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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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當崔琰的堂弟司空崔林看到信件之后,頓時是淚眼滂沱,這二十年來,他為了堂兄喊冤不惜拼上自己的前程和家族的命運,而如今鐵證現世,他當即上表魏明帝:
“陛下!臣兄崔琰當年蒙冤而死,今日終于有證可查!此信便是鐵證,懇請陛下重審舊案,還臣兄一個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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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叡接過書信,仔細看過之后,看向邊的四大輔政大臣之一的司空、錄尚書事,潁陰侯陳群,陳群是三朝老臣,當年全程見證了崔琰案的審理,此時見皇帝看向他,于是回奏:
“陛下,崔琰案是太祖武皇帝(曹操)親定的鐵案,當年罪證確鑿。現在不能僅憑一封來歷不明的廢墟書信便要翻案,恐難服天下悠悠之口。更況且崔琰雖有才名,卻素來鋒芒畢露、桀驁不馴,即便書信是真的,但他昔日對太祖多有不恭,也難辭其咎。”崔林聽后自然不能接受,于是和陳群理論起來。
曹叡自然看到兩處表述的差異,也覺此事蹊蹺。他當機立斷,下旨命大理寺卿牽頭,即刻重審崔琰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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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年后此案重審,大理寺卿不敢怠慢,首先傳召的便是當年的關鍵證人楊訓,此時的楊訓早已辭官回鄉,現在被官府火速請回洛陽。一提到這封改變了兩人命運的書信,楊訓便泣不成聲:“當年崔大人寫信給我,就是安慰我,信里確實有‘隨公理變’這幾個字,我看得清清楚楚!可后來官府拿給我對質的信,卻偏偏少了這幾個字!”
緊接著,大理寺卿又追查當年負責審理此案的官員,一個名叫丁儀的御史進入了視野。丁儀當年曾想通過崔琰的推薦入朝為官,卻被崔琰以“品行不端”為由拒絕,從此便對崔琰懷恨在心。可當時丁儀已經去世,但大理寺卿在其后人家中,搜出了一封丁儀當年寫給曹操的密信。信中字跡清晰,赫然寫著:“崔琰恃才傲物,常懷不臣之心,可改其書信,誣告其怨忿誹謗,以除后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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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終于水落石出:當年正是丁儀因私怨懷恨在心,暗中篡改了崔琰的書信,誣告崔琰誹謗曹操。而此時的曹操,晚年生性猜忌,擔心崔琰的剛正不阿會阻礙自己篡漢的大業,便借著這個由頭,將他發配去服勞役,而丁儀見狀,又在曹操面前進讒言,謊稱崔琰“心懷怨忿,口出怨言”,最終徹底激怒了曹操,下了賜死的命令。
大理寺卿將審理結果詳細整理后,上報給魏明帝曹叡。曹叡看完卷宗,久久沉默,隨后長嘆一聲:“崔琰真是冤啊”。隨后曹叡他當即下旨,為崔琰平反昭雪,追封崔琰為司空,謚號“貞侯”;同時將丁儀的罪行公之于眾,削去其后人的所有官職,永不錄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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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林得知大兄平反昭雪,熱淚盈眶,深深一拜:“兄長,二十年了,你的冤屈終于洗清了!九泉之下,你可以瞑目了!”崔琰平反的消息傳開后,天下百姓無不感慨。
崔琰之死,是曹操對袁紹基本盤長期消化不良,直到晉爵魏王后的集中爆發。崔琰做事只看對不對,不在乎上面怎么想,當然,對錯與否,是崔琰自己來定義的,這和當年的沮授、田豐、審配沒什么不同,曹操一次次地“改容”、“貴其公亮”、“敬憚”,不過是因為需要崔琰起作用,而一次次地忍讓。到后來曹操成事了,自然也就容不下崔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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