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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政和碩睿親王諭眾官民等曰:明國之所以傾覆者,皆由內外部院官吏賄賂公行、功過不明、是非不辨,凡用官員有財之人,雖不肖亦得進,無財之人,雖賢才亦不得見用,所以賢者皆抱恨隱淪,不賢者多夤緣幸進,夫賢既不得進國政何由而理,不賢用,賄得官,焉肯實心為國,甚至無功者以行賄而冒功,有功者以不行賄而功掩,亂政壞國,皆始于此,罪亦莫大于此,今內外官吏,如盡洗從前貪婪肺腸,殫忠效力,則俸祿充給,永享富貴,如或仍前不悛,行賄營私,國法具在,必不輕處,定行梟示。
上引《清世祖實錄》。
這是清朝剛剛入主北京的時候,清初攝政王多爾袞下的一道諭旨,當時清世祖順治帝年幼,攝政王多爾袞就是清朝的實際統治者,甚至可以說,多爾袞就是最后一個大一統王朝清朝的實際開國皇帝。
因為清朝在關外二帝(清太祖努爾哈赤、清太宗皇太極)時期,只是邊疆割據政權,并不能稱之為“朝”,只能說是后金/大清政權,之后隨著1644年明朝滅亡,清軍趁機入關,并且先后消滅了李自成之大順、張獻忠之大西、南明小朝廷,成為全國性政權,因此是接替明朝,成為下一個大一統王朝,稱之為朝,所以清朝入關以后也就是成為全國性政權以后的第一位皇帝順治帝,可以說是清朝的開國皇帝,而當時順治帝年幼,并沒有親政能力,所以實際統治者多爾袞可以說是清朝實際上的開國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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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個大一統王朝實際上的開國皇帝,對于上一個大一統王朝的滅亡原因分析,還是很有意思的,值得分析一番。
簡單來說,多爾袞這道諭旨對于明朝滅亡的原因分析,既簡單也不簡單。
簡單在于,他只分析出主要的表面原因之一,那便是明朝之所以滅亡,是因為腐敗導致的賞罰不分,所以因此亡國。
這其實只是表面原因,明朝滅亡的原因是挺復雜的,往全面的說就是積重難返,歷代皇帝積累的弊端到了崇禎帝時期全面爆發,再加上崇禎帝個人能力太差,剛愎自用,生性多疑,識人不明,分不清誰好誰壞,又對待大臣苛刻,使得大多忠臣落得一個不好的下場,導致局勢越來越惡劣,極大加速了明朝的滅亡,如此自然釀成了賞罰不分的情況,不過并非主因,或者說這只是表面上的主要原因,并非深層次原因之一。
不簡單在于,多爾袞的重點不是分析明朝為什么滅亡,而是要表達兩大關鍵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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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個態度是通過放大明朝賞罰不分的亡國原因,來借此凸顯清朝入關的正當性,是“撥亂反正”,是“順應天命”的。
第二個態度是以此來敲打新依附清朝的明朝舊臣,意思清朝雖然是邊疆政權,但對于你們這一套清楚的很,不要玩小心機,清朝不會縱容前朝的腐敗再現的,我們清朝會賞罰分明的,如果你們會痛改前非,為新朝盡心盡力,那么是“俸祿充給,永享富貴”,如果依舊是如同前朝那般,貪污腐敗,肯定是“必不輕處,定行梟示”,也是向天下宣示新興的統治集團的銳意革新之志,只要好好做事,那么肯定是有功必賞,不好好做事,當然是有罪必罰,不會虧待每個功臣,也不會放過每一個有罪之人。
總結來說,多爾袞是借著說出明朝滅亡的原因,來表達清朝取代明朝的正當性,并且意思清朝會賞罰分明,重點不是分析明朝到底是因為什么滅亡,而是要讓前明官員老老實實為新朝做事,警告他們新朝可不是明朝,不會慣著你們的。
至于具體操作,多爾袞所謂的賞罰分明也就是說說而已。
因為在入關以后,清朝的權力構造主要分為兩大部分,核心部分當然是新的八旗權貴,身為勝利者,自然是享受到了絕對的權力,并且犯錯的懲罰力度自然是有著很大的容錯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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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就是表面上的權力分享者是前明官員,為了快速獲取天下,清朝是大力籠絡前明官員,以此提高自己的競爭力,所以在入主北京以后,清朝的官制很是別出心裁,除卻地方機構以外,中央朝廷機構除卻一些特殊的官職,都是為復職,也就是說一滿一漢。
以大家熟悉的六部尚書來說,有一漢官尚書,也有一滿官尚書,以此來顯示自己不會只讓自己人獨享權力,還會讓前明官員享受一半權力,以讓其他前明的官紳吃一顆定心丸,快來請降。
就實際來說,復職制度也就是表面上好看,實際上是滿官尚書擁有絕對的大權。漢官尚書并沒有什么實權,只是類似于榮譽尚書一般。
這么一看,也就是說滿官將實際職位占據,前明漢官將榮譽職位占據,所以即使新朝新氣象,一開始沒有嚴重腐敗,不至于出現嚴重的賞罰不分情況,使得有能者有著上升渠道,但是權力蛋糕已經被八旗新貴和前明降官分的差不多了,又能有多大的上升空間呢,跟晚明比也就是半斤八兩,甚至還不如晚明,屬于是另一種賞罰不分的不公平情況,并沒有什么值得稱道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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