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許云輝
明太祖驚聞外甥李文忠一病不起,憂心如焚“親臨視”,并指定淮安侯華中負責醫治。
李文忠最終于次年“三月卒,年四十六。”
明太祖震怒,懷疑外甥死于華中毒殺,詔令貶低華中爵位并流放其家屬,還將“諸醫并妻子皆斬。”
李文忠被毒殺抑或自然病故,以當時技術水平,朝廷解剖遺體便可水落石出。
但,明太祖定性為毒殺,便只能是毒殺。
華中因“侍疾進藥,坐貶死”,多年后又被定性為胡惟庸謀反案成員,“爵除。”
如李文忠被謀殺,幕后主使只可能是舅舅明太祖朱元璋。
明太祖又因何要置外甥于死地?
因為,李文忠犯下三宗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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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縱橫江南
李文忠小字保兒,其母為朱元璋二姐。
他生逢元末亂世,“年十二而母死,父(李)貞攜之轉側亂軍中,瀕死者數矣。”
得知舅舅朱元璋“起兵滁陽”,保兒隨父投奔舅舅。見到舅舅,保兒一點兒不認生,拽著朱元璋衣服不放。
朱元璋含淚感嘆:“外甥見舅如見母也!”從此“撫以為子,令從己姓”,取名朱文忠,且“受書外傳,間習兵法。”
朱文忠在舅舅精心栽培下,逐漸成長為“沉毅有智勇”的文武雙全小將,在一系列戰役中攻城拔寨,“驍勇冠諸將。”
他配合主力部隊攻取元軍駐守的建德(今浙江建德),“以為嚴州府,守之。”
他在嚴州三敗張士誠,打得“(張)士誠自是不敢窺嚴州。”
張士誠遣司徒李伯升率二十萬大軍圍攻新城(今浙江諸暨南)時,李文忠緊急率部將馳援,在距新城十里處扎營。
部將集體建議:“賊勢盛,宜少駐以俟大軍。”
朱文忠拒絕:“兵在謀不在眾!”下令:“彼眾而驕,我少而銳,以銳遇驕,必克之矣!”
次日凌晨,“天大霧晦冥。”
朱文忠召集諸將仰天起誓:“國家之事在此一舉,文忠不敢愛死以后三軍!”
他將隊伍分為左中右三路,自率中軍“奮前搏擊。”
晨霧稍散,“文忠橫槊引鐵騎數十,乘高馳下,沖其中堅”,頓時陷入敵軍精銳騎兵重重包圍中。
朱文忠毫無懼色,“手所格殺甚眾,縱騎馳突,所向皆披靡”,取得“逐北數十里,斬首數萬級,溪水盡赤,獲將校六百,甲士三千,鎧仗芻粟收數日不盡”大捷。
朱元璋“大喜,召歸,宴勞彌日,賜御衣名馬,遣還鎮。”
在與張士誠戰略決戰中,朱文忠奉命“攻杭州以牽制之。”他率部攻克余杭,降服守將,直逼杭州。
杭州守將潘元明歸降,集合杭州歌妓列隊歡迎朱文忠大軍入城。
朱元璋命令解散歌妓隊伍,同時下達軍令:“擅入民居者死!”
某軍士借用百姓炊具,被查獲后斬首示眾,于是“城中帖然。”朱文忠由此“得兵三萬,糧二十萬。”
張士誠被消滅后,朱文忠加官進爵,“復姓李氏。”
李文忠隨“大軍征閩”,往返途中“命軍中收養道上棄兒,所全活無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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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北伐蒙元
明建,李文忠以偏將軍身份“從右副將軍常遇春出塞”,兵臨上都,逼走元帝。
常遇春病逝,明太祖“命(李)文忠代將其軍。”
李文忠駐扎太原時,得知大同被元軍重重圍困,主動改變原作戰計劃前去救援,“俘斬萬余人。”
次年,李文忠拜征虜左副將軍,“與大將軍分道北征。”他率十萬人摧枯拉朽,連戰連捷。
李文忠偵知“元帝已崩,太子愛猷識里達臘(即元昭宗)新立”后,率部晝夜兼程直搗敵巢。
這場戰役戰果豐碩:李文忠擒獲元昭宗“嫡子買的立八剌暨后妃宮人諸王將相官屬數百人,及宋、元玉璽金寶十五,玉冊二,鎮圭、大圭、玉帶、玉斧各一。”
明太祖“御奉天門受朝賀,大封功臣。”李文忠因功勞最大,封曹國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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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順水推舟
在開國元勛排名表中,李文忠是位列徐達與常遇春之后的第三人。
他“器量沉宏”,文武兼修。武能“臨陣踔厲歷風發,遇大敵益壯。”文可“頗好學問......通曉經義,為詩歌雄駿可觀。”
因此,他被舅舅征回朝廷,奉詔主持大都督府(最高軍事機構)并兼主管國子監(全國最高學府)。
身為兩大最高軍政機構主管,李文忠貌似位高權重,實則是被舅舅巧妙褫奪兵權,淪為名譽主席一類的虛銜。
李文忠襟懷坦蕩,安之若素。他深知舅舅忌憚統兵者,因此雖被“釋兵家居”,依然“恂恂(恭謹溫順)若儒者。”
但,明太祖并未因外甥如此知趣而放松警惕。
明太祖清晰記得當初攻克應天府后,曾因戰備物資短缺而“增民田租。”李文忠深謀遠慮為民請命,使百姓“得減額。”
李文忠回京任職后,深知伴君如伴虎,為避嫌平素不與老戰友們敘舊,只喜歡與手無寸鐵的文人墨士交往。
但天不遂人愿,京城發生以胡惟庸為首的文人謀反案,致使明太祖對文人集團大肆殺戮。
李文忠本該韜光養晦,卻因不忍坐視文人無辜被戮,曾聽從賓客建言,“勸帝少誅戮。”
此舉嚴重觸怒明太祖,也因此成為李文忠犯下的第一宗罪。
其后,李文忠又諫言明太祖汲取元朝兩次遠征日本均遭慘敗的歷史教訓,放棄東征日本計劃。明太祖雖最終采納諫言且在《皇明祖訓》中將日本列為“不征之國”,但李文忠的勸諫依然被視為第二宗罪。
第三宗罪,李文忠多次建議明太祖切勿過分重用宦官,以免違背“天子不親近刑余之人(宦官)之義”古訓。
明太祖惱羞成怒,多次召見李文忠面斥,譴責外甥以小犯上以臣犯君手伸得太長。
賜死或殺害李文忠,政治與道德風險過高,明太祖無法承受。
病逝,成為唯一合理解釋!
于是,李文忠正好生病,且一病不起。
明太祖除派太醫診治外,更點名道姓指定襲爵的淮安侯華中負責監督護理李文忠。
這是一招連環計。
華云龍是朱元璋淮西二十四將之一, 明建后受封淮安侯。北伐成功后在大都“建燕邸,增筑北平城”,威名大振。
明太祖接到舉報:華云龍在大都為所欲為,不僅將元廷宰相脫脫府第占為己有,還狼子野心畢露“僣用故元宮中物。”
明太祖詔令將華云龍召回南京詢問,華云龍卻“未至京,道卒。”
這樁懸案始終令明太祖耿耿于懷,明太祖因此遣襲爵的華云龍之子華中前往李府侍奉湯藥。
華云龍與李文忠雖同朝為臣,卻并非老戰友且素無交集。華中既非精通醫術者或舊友之子,明太祖令其“護醫藥”,動機只可能是在華中侍奉李文忠過程中,檢驗他們是否均有謀反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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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無非三種可能:
兩人若均有謀反之心,則必然一拍即合。
僅一人欲謀反,則必被另一人舉報。
二人均無謀反之意。
顯然,事實真相便是第三種:他們都是忠臣!
這個結論明顯不符合明太祖預期!
所以,李文忠病故,華中貶爵,太醫全家誅殺,才是最佳解決方案。
概而言之,李文忠之死,無非是古代廟堂以醫療事故掩蓋政治謀殺的慣用伎倆而已!
作者簡介:許云輝,男,1984年7月畢業于云南師范大學中文系,且于同月入職杏壇,2022年10月退休。曾出版專著兩部,在省級以上文學刊物發表文章百萬余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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