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平型關：那場讓全中國“抬起頭”的伏擊戰

你說，如果一支軍隊，穿著草鞋、扛著步槍、幾個月前還是農民和工人，突然要對上當時“亞洲最強”的機械化部隊，這仗該怎么打？

1937年9月25日清晨，山西平型關的一條狹窄山溝里，一支名叫八路軍的隊伍，回答了這個問題。他們用一場教科書式的伏擊，殲滅了日軍一支1000多人的精銳部隊，繳獲的汽車、大炮、物資綿延了二十多里。

更重要的是，這一仗打出了一個消息，像閃電一樣傳遍全國：日本人，可以打敗。

平型關戰役紀念館

一張被雨水浸濕的地圖

1937年9月，山西已是秋雨連綿。

林彪和聶榮臻，這兩位后來共和國元帥的將軍，正擠在一間農民的土炕上，盯著一張被雨水浸得發軟的地圖。他們是八路軍115師的師長和副師長，剛改編出師，第一次獨立對日作戰。

他們面前是個燙手山芋。日軍板垣師團正氣勢洶洶地要穿過平型關，與雁門關的日軍會師，一舉拿下太原。而國民黨軍在前線節節敗退，全國上下籠罩著“日軍不可戰勝”的悲觀情緒。

中央給115師的命令是：側擊進攻平型關的日軍。

“側擊”兩個字，說起來輕巧?？?15師全部家當加起來，就一萬多人，武器是老舊的步槍，機槍都少得可憐，更別說炮了。而他們要面對的，是武裝到牙齒的日軍板垣師團一部——有汽車、有大炮、有機槍，士兵訓練有素，從沒吃過敗仗。

林彪指著地圖上那條叫喬溝的峽谷：“就這里。溝深路窄，日軍汽車只能排成一字長蛇。進來了，就出不去。”

聶榮臻湊近看了看：“是個打伏擊的好地方。但必須一擊致命，打成殲滅戰。要是打成擊潰戰，讓日軍回過神來，我們的裝備頂不住?！?/p>

雨還在下，兩人都知道，這場仗必須打，而且必須打贏。這不只是為了軍事上的勝利，更是要給全國抗日的信心，打一針強心劑。

山溝里的“死亡陷阱”

9月24日深夜，115師主力冒著大雨和嚴寒，悄悄進入預設陣地。

戰士們趴在冰冷的山坡上，被雨淋得透濕，渾身凍得發抖。但沒有一個人生火，沒有一個人抽煙，連咳嗽都用手死死捂住。他們知道，山下即將通過的，是趾高氣揚的“太君”，一點動靜都可能暴露。

685團、686團、687團，像三把巨大的鉗子，靜靜埋伏在喬溝的東側山梁上。楊得志、李天佑、張紹東幾位團長，一遍遍檢查著火力配置：手榴彈準備在最近距離投擲，機槍封鎖兩頭出口，步槍瞄準了溝底那條唯一的土路。

天快亮時，雨漸漸停了。山溝里一片死寂，只有鳥叫聲。

上午7點左右，遠處傳來隆隆的馬達聲。日軍板垣師團第21旅團的輜重部隊和部分護衛步兵，大搖大擺地開進了溝。他們根本沒想到這里會有中國軍隊——之前的中國軍隊，都是一觸即潰的。

100多輛汽車和200多輛大車，拉著物資，擠滿了狹窄的溝道。日本兵坐在車上，有的還哼著歌。

當整個隊伍完全進入“口袋”時，信號槍響了。

剎那間，整條山溝像火山爆發。手榴彈、步槍、機槍子彈，從兩側的山坡上像暴雨一樣傾瀉而下。日軍完全懵了，汽車撞在一起，人馬亂作一團，根本組織不起有效的抵抗。

“攔頭、斬腰、斷尾”

戰斗一開始，就按照林彪設計的“攔頭、斬腰、斷尾”戰術展開。

“攔頭”——685團像一把閘刀，死死堵住了溝口，日軍先鋒想沖出去，被迎面痛擊。

“斬腰”——686團將日軍長蛇陣切成數段，讓他們首尾不能相顧。

“斷尾”——687團封死了退路，一個也別想跑。

但日軍畢竟是精銳。最初的慌亂過后，殘余的士兵在軍官指揮下，依托汽車和溝坎進行頑抗。他們槍法準，戰術素養高，給八路軍造成了不小的傷亡。

最激烈的戰斗發生在老爺廟高地。這是溝內的制高點，誰占領了這里，就能用火力控制整個戰場。日軍也意識到了這一點，瘋狂地向高地沖鋒。

686團3營的戰士和日軍在這塊小小的山頭上反復爭奪。沒有刺刀的八路軍戰士，就用槍托砸，用石頭磕，用牙咬。營長負傷了，連長頂上；連長犧牲了，排長指揮。整整一個多小時，這塊高地幾度易手，最終被八路軍牢牢控制。

控制了老爺廟，就等于掐住了日軍的咽喉。殘余日軍被分割包圍，逐個殲滅。

步槍和武士道的碰撞

戰斗打到中午，溝內的日軍基本被消滅。

但115師的戰士們發現了一個新情況：一部分日軍逃到了溝外一個叫“辛莊”的土圍子里，負隅頑抗。這些日本兵，接受了軍國主義“武士道”的洗腦，拒不投降。

八路軍缺乏重武器，一時攻不進去，傷亡在增加。

這時，出現了一個震撼的場景：一些八路軍戰士，把軍帽一摘，綁上繳獲的日軍手榴彈，高喊著“打倒日本帝國主義”，爬向土圍子，用身體炸開缺口。

這不是命令，是自發的選擇。這些戰士，很多人幾個月前還是農民、學生、手工業者。他們可能不懂太多大道理，但他們知道，不消滅這些敵人，就會有更多的同胞遭殃。

這種同歸于盡的打法，徹底摧毀了日軍的心理防線。土圍子被攻克，殘敵被全殲。

下午1點左右，戰斗全部結束。山溝里，日軍的汽車、大車還在燃燒，物資散落一地，敵人的尸體橫七豎八。

115師付出了600余人傷亡的代價，殲滅日軍1000余人，擊毀汽車100余輛，馬車200余輛，繳獲大批武器彈藥和軍用物資。

一場比槍炮聲傳得更遠的勝利

平型關大捷的消息，比閃電傳得還快。

它打破了“日軍不可戰勝”的神話。當時，全國正面戰場一片失利，這個勝利太提氣了。毛澤東很快致電祝賀：“慶祝我軍的第一個勝利。”

更重要的是，這場仗告訴全中國仗該怎么打：不和裝備精良的日軍打陣地戰、消耗戰，而是利用地形，打靈活機動的伏擊戰、運動戰。這成了后來八年敵后抗戰的基本方針。

蔣介石也發來嘉獎電，盡管他心情復雜。因為打勝仗的，不是他的中央軍，而是他一直提防的八路軍。

但對115師的普通士兵來說，最實在的勝利是那些繳獲。他們第一次用上了日本造的“三八大蓋”，歪把子機槍，還有黃呢子大衣、罐頭、餅干。有個老兵回憶：“那罐頭肉，真香??！我們一邊吃，一邊說，小日本的東西，現在歸我們了?！?/p>

今天，平型關那條著名的喬溝，已經修了公路，通了車。當年激戰的老爺廟，成了紀念館。

站在山梁上往下看，你很難想象，就是這條普通的山溝，曾經響徹決定民族信心的槍聲。

參考來源： 《中國抗日戰爭史》（軍事科學院軍事歷史研究部著） 《聶榮臻回憶錄》（聶榮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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