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今早泡茶時往窗外一瞅，灰蒙蒙的云壓得低，檐角還掛著沒化的冰棱，手機彈出一條節氣提醒：1月20日星期二，9點45分，大寒。不多不少，卡在午時前一刻。我下意識翻出黃歷，又查了天文臺公報，300度黃經確系這個時刻，分秒不差。老輩人說“大寒不過午”，從來不是隨便說說，是日影、星軌、凍土、麥根一起校準的活計。
你琢磨過沒？為啥偏偏盯著這個“不過午”？因為太陽走到黃經300度那一刻，地氣開始悄悄翻身。可它翻得慢不慢，翻得穩不穩，全看這第一腳踩得準不準。今年這腳，踩得有點沉。寒潮趁勢撲下來，北邊從漠河到青島，雪片子下得密實；南邊更邪乎——武漢積雪三厘米，長沙凍雨連下十八小時，路面結冰厚得能照見人影，公交司機說剎車得提前五十米踩，電動車騎手直接改打車。
“春來不抬頭”，這話聽著拗口，實則扎心。春天早立了，但地里的麥苗還縮著脖頸，像凍僵的綠毛蟲；冬小麥返青該冒尖了，可墑情不夠，土皮硬得敲得響；早稻育種戶老李上周末剛撒下谷種，夜里蓋三層薄膜，早上掀開一看，芽尖發紫——低溫凍傷了。他蹲在秧田邊抽了半包煙，煙頭摁進凍土里，火星滋啦一聲滅了。
還有那句“大寒不寒，春分不暖”，今年也應了景。前兩天南方多地白天氣溫反常飆到15℃，老人脫了棉襖曬被子，結果大寒一到，冷空氣兜頭澆下一盆冰水。體感溫差近20℃，商場羽絨服柜臺又排起長隊。氣象站數據擺在那里：1月20日全國平均氣溫較常年偏低2.3℃，長江中下游凍雨影響面積達42萬平方公里。
我翻舊筆記，發現1984年、2008年、2016年這三年也是“大寒不過午”，次年春播期普遍推遲7—10天。老農不看APP，就看灶膛里柴火燃得旺不旺——火苗發藍，說明濕氣重，倒春寒跑不了。這話糙理不糙，火苗藍不藍我沒驗過，但昨天看見村口修水管的老張，蹲那兒用指甲刮井蓋上的冰碴，刮一下，呵一口氣，再刮一下……那口氣白得發稠，懸在冷風里半天不散。
凍雨還在下。
麥苗還埋著。
老李的早稻種子，今晚又得加一層草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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