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醫院化療室外的走廊里,她一個人坐在有些冰涼的長椅上,靜靜地。
她剛剛給丈夫發了信息,聊天記錄的最后,是一個看起來相當愉快的表情包!
但沒有人知道,這個愉快的表情包發送之前,她在這里一個人坐了好久、想了很多。
其實,在她發的這個表情包前面,是她丈夫發來的幾條信息:“老婆,要不,咱別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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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這行字,手微微抖了一下。
醫院的叫號聲過一會兒就會響起,但她都沒動,不知叫沒叫她。
手機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她在反復收看、仔細揣摩。
丈夫發來的信息直白得有些刺眼,但他已習慣:“你是晚期了,治不好的,做化療又要那么多錢,風險還那么大,我怕,到時人財兩空……”
醫院走廊里的椅子很涼,看到此前丈夫發來的信息,她深深陷入了沉思。良久,她給丈夫發去了一個委屈的表情包。
但看著自己手背上的淤青,似乎在決定什么。那是上周化療留下來的印記,針孔周圍已是一片青紫。
她知道,丈夫手上也有同樣瓣淤青,只是顏色比她的要深一些,因為他已停療了幾個月了——他早就放棄治療了!
那還是幾個月前,也是這家醫院。面對家里出現兩個癌癥患者的情況,他平靜地做出了決定:
“老婆,我的就不治了,錢留給你,把你治好就行了!”那時候,他的頭發還沒有掉光,身體還硬朗,還能笑笑:“你活久一點,能看到孩子長大……”
聽了這話,她當時就哭了,罵他傻,要治一起治,要好一起好。
但現在,輪到她做決定了!
她知道,不是丈夫心狠,他痛著她呢,但他似乎看不到希望,還想著孩子的將來……
她理解他,但她還是忍不住流下了眼淚。
手機屏幕又暗了下去,她又按亮了,她擔心,如果再暗下去,手機鎖屏照片就再也看不到了。
那張照片,是前年一家三口去游樂場時的合影,那時,夫妻倆身體健康、恩愛有加,兩人都有一頭濃密的頭發,兒子高興得無以復加……
自戀愛結婚以來,她最愛用那個愉快的表情包,飯做好了,她會發;丈夫加班,她會發;兒子照片發群,她會發……
但她從未想過,有一天,她會用這個表情,來回應丈夫“要不咱別治了”……
醫院走廊盡頭的窗戶外,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她在對話框中點出那個愉快的表情包,停留了很久,一直沒有發送出去,她似乎在做一個非常重大的決定。
出來一天了,早上出來時,丈夫還幫她整理衣服,還勸她要好好接受化療,還說晚上做好飯等她……
一想到這,她不禁苦笑了一下。最終,她還是鄭重地發送了那個愉快的表情包!
發送成功!
這時,她才如釋重負的吐了一口氣,好象沒病過,感覺很輕松……
她義無反顧地關掉手機,放進包里,動作雖說很慢,但很穩。
然后,她站起來,朝化療室門口望了望,轉身朝電梯口走去。此時,醫院的叫號聲再次響起,但她不為所動。
電梯門映出她略顯消瘦的身影,她看著那影子,自言自語道:“對不起,我沒做到,食言了!”
一年后,在完成男人的葬禮后,兒子在整理爸爸的遺物時,發現了他媽媽的那部手機。
媽媽在半年前走了,很痛苦地走了,但她似乎沒什么遺憾,閉眼時一直拉著丈夫和孩子的手,不愿松開。
兒子充電打開媽媽的手機,屏幕亮起,映入眼簾的卻是一個聊天的頁面,那個愉快的表情包還在做著可愛的表情,鮮明如昨,像是在等待一個永遠都不會再有的回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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