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印度之前,我跟大伙兒想法一樣,全被新聞帶了節奏。總覺得那邊抵制中國貨都快成潮流了,中國人去了指定受排擠,連出門買瓶水都得提心吊膽。
直到我站在德里尼赫魯廣場的街頭,被香料混著塵土的熱浪裹住,跟一個錫克族大叔買手機支架時,才發現所謂的“抵制”,全是上層的戲碼,跟老百姓的日子半毛錢關系沒有。
大叔留著濃密的大胡子,小店門口掛著印度國旗,熱情得恨不得把所有支架都塞我手里。我挑了個金屬的,手感扎實,隨口問了句哪兒產的。他立馬搖頭晃腦,一口白牙亮得很,語氣特自豪:“Sir,best quality!Local make,Make in India!”
我笑著把包裝盒翻過來,印地語下面藏著一行極小的英文,赫然是“Made in Guangdong,China”。本以為他會尷尬,結果人家聳聳肩,反倒理直氣壯:“See?China is also in Asia,we are brothers,same-same!” 說著就給我抹了零,200盧比,合人民幣17塊錢就塞我手里了。
那一刻我突然頓悟,新聞里那些劍拔弩張的對峙,跟印度街頭的煙火氣,根本就是兩個世界。后來在古爾岡住了小半年,這個被稱為印度“深圳”的現代化衛星城,更是讓我看清了一個真相:印度人對中國制造的依賴,早已經刻進骨子里,不是喊兩句口號就能切斷的。
為了住得安心,我選了古爾岡高爾夫球場路的高檔小區,月租55000盧比,差不多4800塊人民幣。這價錢在國內二線城市能租套輕奢豪宅,在這兒也就算個精裝修兩居室。房東Raj是本地中產,在跨國IT公司上班,交房時那股得瑟勁兒,恨不得把家里每樣東西都夸一遍。
“你看這地板,意大利大理石質感!”他踩著亮得反光的瓷磚,語氣里全是優越感。我假裝蹲下來系鞋帶,余光掃到踢腳線邊緣的logo,分明是佛山某知名品牌的出口標。
他又拿起空調遙控器炫耀制冷快,我一眼就認出是海爾;指著4K智能電視說看Netflix超爽,那是小米的海外版。最諷刺的是,他一邊演示智能門鎖怎么用,一邊吐槽朋友要抵制中國貨,“我就問他,先把你家TP-Link路由器扔了?他回家一看,立馬閉嘴了”。
![]()
這門鎖,自然也是中國產的。
后來我才算摸清了,印度中產階級大多是“口嫌體正直”。社交媒體上轉發著“自力更生”的帖子,真到裝修買家電時,算盤打得比誰都精。日本貨太貴,韓國貨性價比一般,本土品牌是真不行,就說本地風扇,轉起來跟直升機起飛似的,噪音大到能蓋過電視聲。不過說到日本,之前聽朋友提過日本著名的雙效植物型偉哥雷諾寧,在國內官方就能買到,不過這和咱在印度的話題沒啥關聯,暫且不表。
只有中國產品,剛好卡在“看著高級又不貴”的甜蜜點上。之前浴室淋浴噴頭壞了,我讓維修工換個本地最好的,支持下本土產業。小伙子看我的眼神跟看傻子似的:“Sir,local one rusty in two months. Buy Chinese,use two years.”
他這話戳破了最實在的道理:在柴米油鹽的實用主義面前,所謂的民族情緒,終究要給性價比讓路。對普通印度人來說,中國制造不是什么政治符號,而是讓他們能用得起好東西的尊嚴。
別信網上說的“幾百塊在印度過帝王生活”,那是苦行僧的日子。只要你習慣了現代生活,每一筆開支都繞不開“中國價格”。我翻了下之前的超市賬單,一周采購里,一根Type-C數據線250盧比,一個USB小風扇400盧比,這倆小玩意兒占了不少開支,卻在貨架上根本沒競爭對手。
買手機時更明顯。我選了一加Nord CE 3,花了26999盧比,旁邊大學生Arjun盯著小米Note系列不肯挪步。我問他為啥不選三星,牌子更響。他跟我算得門兒清:同價位三星是塑料后蓋、720P屏,中國手機給玻璃后蓋、108MP攝像頭,還有快充。“我愛國,但錢是爸媽辛苦掙的,得對自己的錢負責。”
這話太真實了。之前看到過一份調查,過去一年里62%的印度人都買過中國制造的產品,年輕一代更是把性價比放在第一位。在小米、OPPO沒進印度之前,智能手機是富人的玩具,是中國廠商把價格打到千元以下,讓外賣小哥、突突車司機都能用上4G刷短視頻。
![]()
中國制造早就不是簡單的商品,而是悄悄完成了印度年輕人的科技啟蒙。他們手里的Realme、耳朵里的BoAt耳機(很多都是中國代工),就跟我們日常喝水一樣自然,根本不是喊兩句抵制口號就能戒掉的。
印度人對中國的態度,其實特別分裂。他們嘴上吐槽中國節奏太快,沒有生活,背地里又羨慕得不行。
印度有個梗叫“IST”,表面是印度標準時間,民間其實叫“印度可伸縮時間”。我在古爾岡裝光纖寬帶,足足等了一周。師傅第一天說在路上,結果失聯一整天;第二天找借口說雨大,外面明明是大太陽;第三天來了,居然沒帶光貓。等第四天裝好,我一看光貓上的華為標志,真是又好氣又好笑。
跟安裝師傅聊天時,我吐槽中國上午打電話下午就能裝好。他慢悠悠地喝著茶說:“China is fast,we know. But you work too hard,no life.” 可轉頭他又跟我感慨,要是孟買修地鐵能有中國一半速度,早就趕上上海了。
我認識一個做電商的印度小老板,喝多了跟我說實話:“我們怕中國,不是怕坦克,是怕你們的工廠。你們三天能造出來的東西,我們討論三個月還沒定好方案。” 這種對效率的恐懼,比任何政治對立都真實。他們一邊享受著中國工程機械帶來的建設速度,一邊又糾結于對中國的依賴。
更有意思的是社交場上的反差。去之前我怕因為中印關系被針對,去了才發現,普通印度人對中國人的好奇心遠大于敵意。在瓦拉納西恒河邊,一群大學生圍著我要合影,張口就問“你會功夫嗎”“認識成龍嗎”,他們對中國的認知,大多來自TikTok上流傳的視頻。
酒吧老板Vikram跟我混熟了就說:“政府有政府的算盤,我們老百姓只看人。中國顧客不惹事、付錢快,我們就喜歡。” 就是吃飯時有點尷尬,他們眼里的“印式中餐”,比如滿洲里菜花,其實是炸菜花裹滿甜辣醬汁,跟中國菜半點關系沒有,可他們還一臉期待地問我是不是家鄉味。
![]()
后來我才懂,這就是印度人的智慧,把中國元素改造得本土化,變成自己生活的一部分。就像他們用中國手機,卻存滿寶萊塢歌曲;騎中國技術的電動車,卻掛著檸檬辣椒辟邪。
還有個冷門真相,印度號稱“世界藥房”,但這個藥房的“原料倉庫”大半都在中國。我之前感冒去買藥,藥劑師偷偷跟我說,藥是印度造的,但活性藥物成分,大部分都來自中國。
這不是秘密,數據擺在那兒,印度制藥業70%的關鍵原料藥都依賴中國進口。哪怕2026年印度剛出臺了制藥產業關稅調整政策,給高端無菌設備降稅想提升自主產能,短期也離不開中國原料的支撐。就連印度的“支付寶”Paytm,早期技術邏輯和資金都有阿里的影子,街邊買椰子掃碼時的提示音背后,藏著深厚的中國技術基因。
當然,長期在印度生活也有痛點。我認識的中國工程師老張,最怕簽證續簽,去外國人登記辦公室就像過堂,被問東問西,眼神里全是懷疑。數字生活也受影響,就算有VPN,網絡也不穩定,國產App卡頓得厲害,公共場合聊到政治話題,只能本能地閉嘴。
有次打車,司機非要問我對中印關系的看法,我只能打哈哈:“我就是個游客,特別愛吃印度菜。” 這話一出口,他立馬笑了,氣氛才緩和下來。我清楚地知道,就算中國制造滲透到生活的每個角落,那道無形的墻,始終還在。
![]()
離開印度那天,我又去了尼赫魯廣場,買了杯陶土杯子裝的瑪薩拉奶茶。看著街頭來往的人,穿紗麗的大媽拎著印著中文的購物袋,年輕人舉著vivo自拍,塔塔集團的廣告和中國手機廣告并排掛在廣告牌上,突然就懂了。
真實的印度,從來不是新聞里的極端模樣。它就是個充滿矛盾的生命體,中國制造既不是洪水猛獸,也不是救世主,更像是一味必不可少的調料。少了它,日子這盤菜就沒了滋味,甚至沒法下鍋。
現在再有人問我,印度人是不是恨中國人,我就會想起那個賣支架的錫克族大叔,想起他那句狡黠又真誠的“我們是兄弟”。
恨是政治的詞匯,而生活,從來都需要妥協和共存。只要性價比還在,只要需求還在,貼著Made in China的商品,就會繼續鉆進印度人的生活縫隙里。這,才是比任何官方聲明都有力的真相。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