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G45大廣高速的指示牌出現"茅荊壩"三個字,車廂里的赤峰人總會不約而同地坐直身體。這片橫亙在冀蒙交界處的山脈,如同一位沉默的守門人,六百年來注視著無數游子從這里進出家鄉。地理課本上說這里是燕山山脈七老圖嶺余脈,海拔1852米的敖包山是地標;歷史檔案記載這里曾是清代皇家獵苑36圍所在地;而在赤峰人的記憶里,茅荊壩是刻在基因里的歸家密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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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理咽喉上的鄉愁圖騰
茅荊壩的蒙古語原名"毛蓋烏拉"意為長滿蒿草的山崗,這個橫跨兩省區四旗縣的隘口,在地圖上呈現典型的馬列鞍形地貌。堅硬的花崗巖山峰與柔軟的片麻巖隘口,構成了華北平原向蒙古高原過渡的地理分界線。對于從北京方向歸家的游子而言,當車輛穿過10公里長的茅荊壩隧道,窗外景色突然從整齊的華北平原變成起伏的塞外丘陵,手機信號塔切換成"赤峰歡迎您"的提示,就知道家已經近在咫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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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喀喇沁旗做導游的蘇和告訴記者,每年國慶前后總能在景區遇到特殊的游客——他們不急著拍照打卡,而是長久凝視著楓樹林,用赤峰方言給同行人講解:"看這片五角楓,和我老家后山的一模一樣。"這些多是常年在外工作的赤峰人,專程趕在楓葉最紅的時節回來,仿佛要用滿山紅葉填補多年未見的鄉愁。茅荊壩森林公園92.6%的森林覆蓋率里,藏著游子們共同的童年記憶:采蘑菇的山坡、摸魚蝦的溪流、撿柴火的松林。
歷史褶皺中的集體記憶
清史稿記載,康熙皇帝在茅荊壩行圍狩獵時曾賦詩"塞外秋蒐乘興來,千峰萬壑畫圖開"。如今在敖包山景區,還能找到當年皇家獵苑的遺跡。這片3745公頃的森林,既是武烈河的發源地,也是連接華北與東北的古道要沖。當地老人說,過去喀喇沁王進京朝圣,商隊往來關內外,都要在茅荊壩的永溢泉邊歇腳。那些掛在老榆樹上的紅布條,記錄著無數途經者的祈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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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深圳工作的建筑師張偉至今記得,2018年冬天他開車帶重病的父親回赤峰,當車輛駛過茅荊壩梁,老人突然要求停車。零下20度的寒風中,82歲的老人對著山谷用蒙語唱起長調,歌聲驚飛了松枝上的積雪。"那是阿爸年輕時放排的地方",張偉說,"他們那代人把青春都留在了這片林場"。像這樣的家族記憶,正在通過"過了茅荊壩就到家"這句樸素的話代代相傳。
四季輪回里的歸家儀式
茅荊壩國家森林公園的巡護員王建國有個特別的本事——能從游客的眼神分辨本地人。他說赤峰游子進山有種特別的儀式感:春天要摸一摸掛牌樹斑駁的樹皮,夏天必去永溢泉喝口山泉水,秋天在楓樹坡撿片最紅的葉子夾進錢包,冬天則對著將軍石喊兩嗓子。這些看似隨意的動作,其實是刻在骨子里的歸家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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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自寧城的攝影師巴特爾連續七年拍攝茅荊壩四季,他的作品《歸途》系列里,最打動人心的不是層林盡染的秋色,而是大雪封山時護林員在壩口插上的紅旗。"那抹紅色在蒼茫雪野中,就像母親站在村口揮動的圍巾",巴特爾說。如今這個畫面已成為許多赤峰游子手機里的固定壁紙,提醒著他們無論走多遠,總有一片山海在等候歸人。
當暮色籠罩茅荊壩梁,最后一批游客陸續下山,山腳的溫泉度假村亮起燈火。來自北京的K1567次列車正穿過隧道,車廂里的赤峰學生數著窗外閃過的油松,就像當年他們的父輩數著電線桿回家。這片橫亙在1300-1700米海拔之間的山脈,用年輪記錄著時光,用紅葉收藏思念,用每一個轉彎處突然出現的赤峰界碑,完成游子歸家路上最動人的加冕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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