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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圳的周末在地鐵八號線上切換了模式。通勤者緊繃的神情松弛下來,車廂里,取而代之的是裝著泳衣的帆布袋、腳上踩著的溯溪鞋,以及一種輕松的、近乎節日的氣息——不是喧鬧,而是帶著明確目的的愉悅:去看海。
曾幾何時,“去大鵬看海”在深圳人的詞典里意味著一個復雜的系統工程:查天氣、約車輛、備物資,然后在沿海高速上將耐心一點點消磨成無奈。它是一場需要決心的小型遠征,一次對周末時間的鄭重投資。
直至地鐵八號線軌道在2025年歲末悄然延伸至溪涌,這個念叨了多年的愿望,突然變得像出門喝杯咖啡一樣尋常。地鐵重新校準了這座城市與那片海的距離——不再是地理上的,而是心理上的。看海,從此成了一件可以在早餐后臨時起意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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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溪涌站A口鉆出地面,城市的聲浪迅速退去。一段約十分鐘的步行,是抵達海邊前溫和的鋪墊:穿過蔭涼的橋洞,沿著有坡度的路向上,經過療養院。路的盡頭,視野毫無預兆地打開,溪涌度假村的海就在那里等著——不是那種需要仰望的、宏偉的海,而是平易近人的、可以馬上脫鞋踏入的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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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梨子誒
然而大鵬半島值得被惦念,遠不止于這份便捷。這里珍藏著一座濱海城市最稀缺的禮物:完整。
你能看到足以稱為“玻璃海”的、清透見底的果凍色水域,干凈得不像毗鄰都市;嶙峋原始的礁石海岸線,徒步其上,聽見海浪與巖石持續了億萬年的低語;背后是七娘山溫潤的輪廓,更深處,明代的海防古城墻依然矗立,讓一段關于戍守與邊界的歷史,在此變得可以觸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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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梨子誒
此時,若不甘于只停留在溪涌,地鐵站臺邊的公交車就成了更從容的選項。
搭上E92路,個把小時便能抵達桔釣沙、楊梅坑,或是到“最美海岸線”東西涌開啟一場徒步;E91路則通向時間的另一層:大鵬所城的舊墻與巷弄,以及與之相鄰的較場尾海灘。一次基于地鐵的抵達,就此延展出無數種周末“Gap”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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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鵬半島的眾多海灣里,桔釣沙無疑是最溫順、最悅目的一片。它是社交媒體上被認證的“玻璃海”,但當你親臨其境,便會發現這個詞匯仍有些單薄——海水呈現出一種“以為不在深圳”的澄凈,色澤由近及遠,從清淺的薄荷綠過渡到沉靜的松石青,再到純粹的蔚藍,層次分明。陽光穿透水面,清晰地映出海底沙床柔和的波紋,偶爾有一小群游魚掠過,投下伶俐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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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灘提供了另一種細膩的慰藉。桔釣沙的沙粒色澤淺淡,顆粒均勻,踩上去有種綿密的柔軟,赤足走走,也就成了最恰當的儀式。清晨時分,游人尚稀,海水經過一夜的沉淀,顯得更為清冽。
你可以鋪開一張墊子,看海浪以恒久的節奏漫上沙灘又退去;或者卷起褲腳,在淺水處彎腰尋找那些被潮水遺落的貝殼。運氣好的話,礁石縫隙間或許藏著幾只小小的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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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若靜觀仍覺意猶未盡,這片海也慷慨地預留了動態玩法。作為大運會賽事級海域,從海灘步行十分鐘便能找到帆船俱樂部,即使是全然的新手,也能在簡單的指引下,體驗與風浪最初級的對話。
當帆面吃住風,船身微微傾側著劃開粼粼波光,手握著充滿張力的纜繩,你與海的互動便超越了純粹的觀看,進入了一種需要全身心協調的、略帶笨拙卻十分真實的參與。山海天光,都成為這片刻體驗里流動的布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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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桔釣沙再往東,海的性格開始變得鮮明。公交車不過半小時,便進入楊梅坑的地界,選擇也從這里開始:要前往鹿嘴山莊,你可以跳上一艘快艇,在引擎的轟鳴與飛濺的浪花中,看海岸線快速后退成一幅動態的全景;或者,乘上一輛觀光車,速度慢下來,風穿過車窗,左側是七娘山連綿的深綠,右側,無垠的大亞灣在陽光下閃著光。不同的速度,決定了你接收這片景致的初始節奏。
真正進入鹿嘴山莊,是從踏上一條沿海蝕崖壁蜿蜒的棧道開始的。行走其上,你會感知到一種奇特的懸置感:一側是歷經風浪、色澤深沉的古老巖層,另一側,便是直落而下的碧藍。海浪在下方礁石上撞碎的聲音,經由巖壁反射,變成一種持續而低沉的轟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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棧道幾處轉折,著名的“人魚洞”便出現在視野下方。它因是電影《美人魚》的取景地而得名,但當你親眼所見,才會理解星爺的選擇并非偶然——經海水不懈淘蝕、雕琢出的拱形門廊,本身就具備天然的敘事感;潮水涌入時,在洞內激起幽深的漩渦與回響。
倘若世上真的存在美人魚,她們大抵就會選擇棲身于這樣的地方:既隱秘于嶙峋崖壁之下,又向無盡大海敞開,光與影在洞口日夜交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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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有余力繼續向上,視野的獎賞會愈發慷慨。登臨高處,海岸線不再是平視的片段,大亞灣浩渺的水面鋪展至天際,近處的海水是明亮的藍綠,漸遠漸深,直至與天空交融,幾座島嶼像墨滴般凝在遠方。風從四面八方涌來,工作日里盤踞心頭的思緒,不知何時已被吹散,只剩下眼前無垠的藍,與周身被山海穩穩承托著的安心與喜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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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要體驗大鵬半島最富挑戰性的一面,便無法繞過東西涌。作為戶外愛好者們公認的“深圳最美海岸線”,這里沒有平坦的觀光步道,取而代之的,是長達數公里的礁石、山徑與沙灘的原始交替。
徒步通常從東涌沙灘起步。最初的平緩很快結束,迎接你的是大片被海浪沖刷得光潤又形態各異的黑色礁石。行走于此,你要快速判斷下一個穩固的落腳點,手腳時常需要協同以保持平衡。海風咸濕,陽光直射,身體的每一個關節似乎都醒了過來。當你喘著粗氣,終于成功翻越第一個小山頭,整片海灣會以一種意想不到的壯闊回饋你:一片由淺至深的、全景的藍,是給愿意付出汗水者的第一份犒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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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途的節奏,被自然地形分割成不同的章節。一段費力的礁石攀爬后,可能會遇到一小片可以脫下鞋子、讓腳趾休息一會兒的柔軟沙灘。而剛放松下來,前方又出現需要借助繩索輔助攀援的陡坡。山路將你短暫帶離海岸,穿過低矮的灌木叢,只聽見濤聲;一個轉彎,海又突然完整地跳回眼前,藍得令人屏息。
這種不斷切換的節奏,讓時間感變得模糊,唯一清晰的,是身體對前方地形的持續適應。路途上,你會經過幾處小小的沙灘,設有簡易的補給點,也停泊著可供下撤的快艇——這條線路的成熟與人性化,為冒險提供著恰好的安全感。
當純白色的天文臺開始在遠處山脊上浮現,路程便已過了大半。踏上通向它的濱海棧道,腳下變得平緩,于徒步者而言是一種美妙的節奏轉換。棧道凌空于山海之間,讓你可以從容地停下一會兒。抬起頭,從另一個視角望向海面——這個高度看去,與在礁石上仰望時截然不同,海遼闊而平靜,仿佛能吸收所有聲響,包括尚未平息的喘息。當最終抵達西涌沙灘,身體不可避免地感到疲憊,但收獲也更為珍貴:一段用腳步一寸寸丈量過的、無比真實的大鵬山海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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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山海間輾轉累了,或許想找一個讓腳步慢下來的地方。大鵬所城就是這樣一處所在——它不是什么孤立的景點,而是一片仍然活著的、由青石板巷陌與灰瓦屋頂構成的街區。這里是深圳別稱“鵬城”的來源,一座始建于明代的海防軍事要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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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進城門,時間便呈現出另一種質地。城內格局清晰,沿著南門街或東門街走,便能遇見主要的遺跡——賴恩爵的振威將軍第、劉起龍的將軍第,這些清代府第式建筑依然保存著嚴謹的格局,門楣和梁柱上的雕飾歷經歲月,仍透著往昔的氣度;始建于宋代的天后宮是個媽祖廟,至今還延續著香火,成為理解這片濱海之地信仰的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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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耐人尋味的,則是那些尋常巷弄:老屋的門扉半掩著,有些改作了咖啡館、私房菜館或售賣各類手作的雜貨鋪。你或許還能在陳列中發現當地特色的竹編涼帽——一種垂掛藍布、頗具俠氣的遮陽帽。在大鵬所城,歷史不是被鎖在玻璃柜里的展品,而是化作了可以踱步經過、坐下喝杯茶的生活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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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北門出發,步行不過十來分鐘,較場尾的海岸線就在眼前鋪開——這里的海灘平緩而開闊,海水很淺,岸邊是層層疊疊、色彩明亮的民宿與小店,生活氣息撲面而來。下午,人們三三兩兩地散落在沙灘上,孩子們在淺水處嬉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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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是一天中最動人的時刻,夕陽西斜,海面泛起粼粼的碎光,摩托艇的引擎聲、歡笑聲、浪潮聲交織在一起,空氣里彌漫著一種假日將盡時特有的、帶著淡淡咸風的歡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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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較場尾的暮色漸沉,轉身返回溪涌站,地鐵八號線靜靜地停在那里,準備將帶著海風氣息的人們送回城市的不同角落。
這條線路的開通,改變的不是風景,而是我們與風景的關系。大鵬半島依然保持著它所有的樣貌——清澈的海、陡峭的崖、古老的城墻與熱鬧的沙灘。只是如今,抵達它們不再需要一個隆重的計劃。山海,從遠方變成了附近——所以,當下一次想要短暫出走的念頭升起時,不妨坐幾站地鐵,到軌道的那一端看看海,踩踩沙,讓周末過得更豐盛些。
策劃 / 悅游編輯部
編輯 / Oliver
撰文 / Luca
圖片 / 小紅書博主@是梨子誒、視覺中國
版式設計 / CNT ARTRO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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