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外語”背后的荒誕與掙扎——《人民的名義》之陳清泉自述

人民的名義劇照 陳清泉

我叫陳清泉，從人人敬畏的法院副院長，到階下囚，在我看來不過是一場被權力與欲望吞噬的幻夢。

曾經，我是高育良書記最得力的秘書。那段日子，我謹小慎微、謹言慎行，把“伴君如伴虎”的道理刻進骨子里。育良書記常說，做秘書要懂分寸、知進退，我牢記于心，端茶倒水、起草文件、揣摩上意，無一不做到極致。外人看我謙和有禮、老實本分，卻不知這份“本分”背后，是對權力的極度渴望。在領導身邊的那些年，我見慣了權力帶來的尊榮與便利，見慣了規則在特權面前的變通，一顆貪婪的種子，早已在心底悄然生根。

后來，憑借育良書記的提攜，我坐上了京州市中級人民法院副院長的位置。當那枚刻著“副院長”字樣的印章握在手中時，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眩暈——原來，權力可以如此輕易地改寫規則。高小琴找到我的時候，我起初是猶豫的。她帶來的不僅是山水集團的股權糾紛案，還有一沓厚厚的現金和難以拒絕的承諾。但當她提及祁同偉廳長的名字，我心中的防線徹底崩塌了。

人民的名義劇照 陳清泉

大風廠的股權案，我比誰都清楚真相。蔡成功造假質押，工人持股會并未授權，法理上山水集團毫無勝算。漢東的天，從來都是識時務者的天。想起自己多年的隱忍，想起那些游走在權力邊緣的“潛規則”。于是，我說出了那句后來讓我萬劫不復的話：“法律條文的解釋權在我這。”我翻閱卷宗，尋找漏洞，硬生生為山水集團量身打造了一份“合法”的判決。當判決書簽下我的名字時，我沒有絲毫愧疚，只覺得這是權力應得的回報——工人的血淚錢，在我眼里，不過是交換利益的籌碼。

我開始沉迷于這種“掌控一切”的感覺。高小琴為我安排的山水莊園，成了我逃離現實的溫柔鄉。他們說我是去“學外語”，這話半真半假。起初，我確實想給自己鍍一層“儒雅”的外衣，可后來便沉溺于聲色犬馬。那些所謂的“外語老師”，不過是權力交易的附屬品；那些推杯換盞的應酬，不過是利益集團的勾結。我知道這是錯的，可每次想要收手，祁同偉的庇護、高小琴的利誘、妹妹升職的喜悅，都會讓我一次次沉淪。我像一只溫水里的青蛙，在欲望的漩渦中越陷越深，直到無法自拔。

被捕的那天晚上，警察破門而入時，我還以為憑借祁同偉的關系，總能逢兇化吉。可我忘了，李達康書記的鐵面無私，忘了侯亮平帶來的反腐風暴，忘了這世上終究有不可觸碰的底線。當祁同偉的電話無人接聽，當育良書記表態“自找的”，我才明白，我不過是這場權力游戲中一枚隨時可以被犧牲的棋子。

拘留期滿被釋放的那一刻，我以為噩夢結束了。可門口等候的檢察官，手中那份厚厚的職務犯罪調查令，給了我致命一擊。涉嫌受賄罪、玩忽職守罪、徇私枉法罪，當手銬再次戴上手腕時，我終于明白，有些債，終究是要還的。

窗外的麻雀嘰嘰喳喳，它們自由地飛翔，而我卻被永遠困在了這鐵窗之內。如果人生能重來，我絕不會再觸碰權力的紅線，絕不會再讓欲望吞噬良知。可世上沒有如果，只有無盡的懺悔。愿我的遭遇，能給那些手握權力的人敲響警鐘：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權力是人民賦予的，若用來謀私，終將自食惡果。

鐵欄桿冰涼的觸感，比京州冬夜的寒風更刺骨。我坐在這方寸囚室里，每天看著陽光從鐵窗縫隙爬進來，又悄無聲息地溜走，才真正看清自己這半生走過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