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東
方向盤上的老繭記錄著三十載寒來暑往，李建國駕駛的赤峰至北京客運班車，已經在這條蜿蜒的山路上碾過百萬公里里程。當車窗外閃過茅荊壩如火如荼的楓葉時，這位58歲的老司機總會想起1994年那個沙塵漫天的清晨。
"那時候的茅荊壩公路，就是兩道車轍夾著碎石。"李建國至今記得第一次翻越壩梁時，車廂里此起彼伏的嘔吐聲。沒有護欄的砂石路外側就是百米深崖，每次會車都要把半個車輪懸在路肩外。最怕遇上雨后塌方，常常要帶著乘客徒步五公里去村里借鐵鍬清障。
千禧年的盤山公路改造讓行程縮短了三小時，但冬季的"白毛風"仍是噩夢。2008年那場暴雪中，李建國的班車在壩口被困28小時。"是喀喇沁旗的牧民頂著風雪送來熱奶茶和羊肉。"他指著儀表臺上褪色的哈達說，這條哈達就是當年蒙古族老人系在反光鏡上的祝福。
2016年隧道貫通那天，李建國特意在擋風玻璃前放了束格桑花。曾經需要兩小時攀爬的險隘，現在七分鐘就能穿過。但老司機仍保持著特殊儀式——每次經過隧道中段的省界標識，都會輕按三聲喇叭，致敬那些埋在雪線以上的養路工。
敖包山下的停車區如今成了網紅打卡點，李建國總會多停十分鐘。他熟悉每個攝影師的機位，知道哪棵五角楓在十月中旬最艷，甚至能預報韭菜樓云海出現的時間。"看那片永溢泉的坡地，二十年前我們在這兒推過車。"他指著GPS上消失的之字形彎道，后視鏡里映出游客們舉起的自拍桿。
今年國慶，李建國在鹿苑餐廳認出了當年救他的牧民兒子。對方已是森林公園的護林員，正給游客講述金代"陷泉大戰"的故事。兩個中年人坐在白龍亭里，用保溫杯碰杯時，山下傳來觀光車播放的景區介紹："茅荊壩蒙古語意為長滿蒿草的山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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