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的大學生確實與以前的大學生不一樣,也變得原子化了。這種原子化不是個別現象,而是席卷大學校園的群體性特征。
如今的課堂上,小組作業不再是圍坐一桌頭腦風暴的熱鬧場景,取而代之的是微信群里的任務接龍;聚餐 AA 制要精確到小數點后兩位,轉賬時的分毫不差,消解了傳統飯局里你來我往的人情溫度。
更有甚者,同住一個宿舍一兩年,連室友的全名都叫不全,彼此的生活軌跡就像兩條平行線,僅在宿舍的狹小空間里偶爾交匯。
遙想當年,我們讀書的時候,沒有智能手機,沒有外賣平臺,更沒有線上會議這類便捷工具。想找人只能去宿舍樓下喊,吃飯必須結伴去食堂,周末娛樂就是湊錢租碟看電影。
物理空間的天然聚合,讓人與人之間的連接有了實實在在的載體,也催生了密不可分的集體歸屬感。
而現在的大學生,一部手機就能解決社交、娛樂、學習的全部需求:上課用APP簽到打卡,哪怕人在教室,注意力也可能飄在手機屏幕里。
吃飯點外賣送到宿舍樓下,足不出戶就能嘗遍各地美食,卻也錯失了結伴去食堂路上的閑聊時光;甚至連戀愛都可以先在社交軟件上聊三個月。
此外,算法推薦的盛行,更是讓每個人都困在了信息繭房里。你刷短視頻時,平臺總會精準推送你喜歡的內容;你在社交軟件上關注的賬號、加入的社群,都是與你興趣相投的同好。
久而久之,你的視野被限定在自己喜歡的小圈子里,失去了與不同背景、不同觀點的同學深度交流的動力。
當你習慣了和 “同類人” 對話,就很難再主動去理解那些與自己截然不同的思維方式,人與人之間的隔閡,就這樣在無形之中慢慢加深。
現在的大學生一入學就面臨著撲面而來的內卷壓力:績點排名、保研名額、實習經歷、求職offer,每一步都像是一場單兵作戰。為了爭奪有限的優質資源,他們不得不把大量時間花在圖書館刷題、實驗室做實驗、實習單位加班上。
與此同時,“畢業即失業” 的焦慮如影隨形,讓他們早早地就陷入了為生存奔波的狀態。
在這樣的大環境下,原子化行為漸漸成了一種自我保護機制。減少不必要的社交,避免過多的情感投入,才能把有限的精力集中在提升自己、應對競爭的目標上。畢竟,在殘酷的內卷賽道上,沒有人敢輕易停下腳步去經營那些無用的人際關系。
當然,Z時代的大學生自我意識空前覺醒,也是原子化現象的重要推手。他們成長在物質相對富足、思想更加開放的時代,不再愿意像上一代人那樣,為了融入集體而犧牲個人需求;更不會為了所謂的 “合群”,強迫自己參加那些不喜歡的聚餐、團建活動。
在他們的價值排序里,個人的感受和需求永遠是第一位的, 與其在無效社交里消耗自己,不如一個人待著看書、追劇、做自己喜歡的事。久而久之,自然就形成了原子化的行為特征。
實際上,以我多年觀察校園的經驗來看,大學生的原子化行為,在2020年之前還不是非常明顯。那時的校園里,依然能看到成群結隊的學生在操場散步、在校園里嬉鬧,課堂討論時也不乏唇槍舌劍的熱烈場面。
但2020年以后,這種現象就變得格外突出。舉個最簡單的例子,前陣子有位研究生畢業,課題組的老師請全體學生吃飯。
飯桌上的一幕,讓我這個過來人倍感詫異:同課題組的學弟學妹們,自顧自地低頭吃飯,很少主動和導師舉杯,也不會主動向畢業的師兄師姐敬酒或飲料。整個飯局安靜得有些尷尬,沒有了以往師生同樂、同門暢聊的熱鬧氛圍。
這種行為,在我們當年讀書的時候是無法想象的。當然,這并不是說喝酒、喝飲料本身有多好,而是在傳統的社交語境里,舉杯這個動作,是一種表達尊重、傳遞情感的方式。
一杯酒、一杯飲料,能迅速拉近人與人之間的距離,讓陌生的變得熟悉,讓熟悉的變得親近。但現在的學生,似乎并不愿意做這些額外的事情。
他們并非不懂禮貌,只是在他們的社交邏輯里,沒有將這類行為視為必要的情感表達。這種 “各吃各的、互不打擾” 的飯局狀態,正是大學生原子化的最好體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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