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百年珠寶企業,身懷價值數十億的黃金庫存,卻因一筆相對不大的債務陷入違約漩渦,寧愿承受司法凍結、監管警示乃至名譽掃地的代價,也不愿變賣部分資產清償債務。
這背后不僅是財務選擇,更折射出商業倫理與短期套利之間的深刻沖突。
最近,一家擁有超過百年歷史的老字號珠寶企業——萃華珠寶,因其債務處理方式引發了廣泛關注。
事情的核心并不復雜:該公司未能按期償還一筆約為2.54億元的銀行貸款,導致其多個銀行賬戶被法院凍結,隨后被深圳證券交易所實施了其他風險警示,股票簡稱也將變更為“ST萃華”。
表面看,這似乎是一家企業陷入流動性困境的尋常案例。然而,細究其公開的財務數據,卻勾勒出另一番圖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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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該公司2025年半年度報告,其資產負債率處于68%的水平,凈資產規模約19億元,整體財務結構并未顯示出極端脆弱的狀態。
更引人注目的是其龐大的存貨。截至報告期末,公司存貨賬面價值超過30億元,其中絕大部分——約29.8億元——為黃金原料及制品。
若參照2025年中期的黃金市場價格粗略估算,這批黃金存貨重量可達4噸左右。而眾所周知,2025年以來國際金價持續走強,這意味著這批存貨的市場價值可能已遠高于賬面價值,甚至可能接近或超過40億元。
一邊是超過40億的“硬通貨”資產,一邊是2.5億左右的逾期貸款,兩者之間的懸殊對比,使得“無力償還”的理由顯得格外單薄。
公眾不禁要問:為何不選擇出售少量黃金來化解眼前的債務危機?公開信息并未顯示這批黃金存貨已被設置抵押或處于司法查封狀態,理論上屬于公司可自主處置的資產。那么,管理層堅持不賣黃金還債的邏輯究竟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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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種合理的推測指向了市場投機心理。
近年來,尤其是2025至2026年間,黃金價格經歷了一輪強勁的上漲周期。對于持有大量黃金實物的企業而言,每一刻的持有都可能意味著賬面財富的增長。
在部分決策者看來,相比立即變現黃金償還債務所可能“錯失”的未來漲價收益,當前因違約產生的罰息、違約金乃至股市“戴帽”(ST)的負面影響,或許被視作可以承受的“成本”。
他們可能正進行一場時間博弈:拖延債務解決,等待金價進一步攀升,屆時再處置部分黃金,不僅能輕松覆蓋債務本息,還能為企業和股東帶來超額收益。至于期間產生的司法糾紛、監管處罰和聲譽損傷,則被視為“暫時性”的陣痛。
這種精于計算的財務策略,或許在冰冷的數字層面有其邏輯,但當它發生在一家以“百年老字號”自居的企業身上時,卻引發了更深層的價值拷問。
萃華品牌的歷史可追溯至1895年,由關錫齡在奉天(今沈陽)創立“萃華新首飾樓”。
其能夠歷經朝代更迭、社會變遷而存續,早期倚仗的是“貨真價實,童叟無欺”的承諾與精湛的工藝,甚至曾獲得清代皇室貴族的青睞。
建國后經歷公私合營、體制變更,直至上世紀80年代金銀飾品市場重新開放后,憑借沉淀的口碑迅速復興。這段跨越三個世紀的歷史,其基石無疑是“誠信”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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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經過民營化改制后的萃華珠寶登陸深交所,成為“百年金店第一股”。資本市場本應成為其發揚傳統、擴大經營的平臺,但現實似乎走向了岔路。
企業的行為終究由人主導。據悉,萃華珠寶前后兩任實際控制人的股權均因自身債務問題被司法凍結,這或許在一定程度上揭示了公司治理層面存在的風險偏好。
當短期套利的思維模式滲透進一家老字號的決策核心,傳統的經營理念便容易讓位于資本算計。
在相關的公告中,公司曾解釋自身面臨資金緊張、流動性短缺,并提及成立收款小組、籌劃資產置換以解決問題、維護股東權益。
然而,對于持有天量黃金存貨卻宣稱“沒錢”的企業,此類聲明的說服力難免大打折扣。這就像一個懷揣巨款的人聲稱衣食無著,其間的矛盾難以令人信服。
這場債務違約風波,短期看或許是一場圍繞黃金價格走勢的賭博,長期觀之卻可能動搖企業的立身之本。
萃華珠寶的案例,提出的問題超越了個案:當古老的商業信條遭遇現代的金融博弈,企業該如何權衡短期利益與長期聲譽?
說到底,都是“利”字當頭所致,商業的初心已經被埋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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