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年清明,黑龍江東板房屯。
一位滿頭白發的老婦人,步履蹣跚地走到村東頭的一片空地上。
那兒沒有墳頭,只有剛冒出來的青草茬子。
她朝著當年教室的地基位置,重重地跪下,實打實地磕了三個響頭。
跟在她身后的,是個中年漢子,也就是生產隊的飼養員,操著一口流利的東北話,手里拎著祭掃用的燒紙。
村里的老人都知道,這老太太不姓張,飼養員也不姓王。
三十三年前,她是日本開拓團的家屬,而他,就是那個被親媽抱在懷里,差點扔進井里的嬰兒。
那一夜,本該是他們的死期。
可誰能想到,這命懸一線的時候,故事卻走向了另一個結局。
把時間倒回1945年8月10日清晨,大霧大得對面不見人。
地方游擊隊隊長王福,帶著幾十號弟兄摸進了東板房屯。
大伙手里的槍早就上了膛,手指頭死死扣在扳機上,甚至連大氣都不敢喘,隨時準備應對鬼子的冷槍。
為啥這么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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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前一天傍晚,他們聽見村里槍聲大作,火光沖天,心想肯定是日本人發現了他們,正在搞瘋狂報復。
但這會兒,村子里靜得嚇人。
沒有哨兵,沒有埋伏,甚至連聲雞鳴狗叫都沒有。
空氣里飄著一股子讓人作嘔的氣味,那是烤肉燒焦后,混合著火藥和血腥的怪味。
王福做了個手勢,讓弟兄們散開,順著那股煙味,摸到了村子中央的小學校。
眼前的景象,讓這些見慣了生死的漢子,當場就捂著嘴干嘔起來。
幾間教室已經燒塌了架,斷壁殘垣之間,橫七豎八躺著的,全是尸體。
這些尸體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黑色卷曲狀,像是在火里痛苦掙扎后定格的焦炭。
窗臺上掛著一具女孩的尸體,手里死死抓著一塊沒燒完的和服布料,臉上的肉早就燒沒了,剩下兩個黑洞洞的眼眶,死死盯著天空。
幾十具尸體貼著墻根疊壓在一起,有的相互擁抱,有的蜷縮成團。
“隊長,井那邊也有人!”
一名隊員嗓子發顫地喊了一嗓子。
王福跑過去一看,井邊全是血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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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井里一瞅,所有人頭皮瞬間發麻。
那狹窄的井筒里,尸體像咸魚一樣,層層疊疊地塞滿了。
最上面的,是幾個年輕女人,懷里還緊緊抱著孩子,有的孩子腦袋已經被砸扁,有的女人眼睛還睜著,死不瞑目。
這是一場徹底的屠殺,可奇怪的是,這些尸體上沒有彈孔,全是燒死、摔死、擠壓致死的。
這到底是咋回事?
就在這時,井底下傳來了微弱的呻吟聲。
“有人活著!”
王福立馬下令,“快,找繩子,救人!”
游擊隊員們把槍往身后一背,立馬變成了救援隊。
他們用井繩一個個往下吊,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從死人堆里往外拉活人。
先拉上來的是個二十多歲的女人,渾身濕透,懷里的孩子已經沒氣了。
接著又是一個,手里死死拽著個布娃娃。
這一通忙活,一共拉上來三十多個人,全是婦女和兒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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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幸存者縮在墻角,渾身發抖,眼神里全是絕望和恐懼。
她們看著眼前的中國男人,就像看著惡鬼。
因為在她們受到的教育里,落在中國人手里,比死還要慘一萬倍。
突然,一個剛被救上來的嬰兒爆發出一陣啼哭,那聲音在死寂的村子里顯得格外刺耳。
嬰兒的母親已經虛脫了,癱軟在地上,身子干癟,沒有奶水,只能干著急地流眼淚。
這時候,圍觀的人群里走出一個中國農婦。
她一句話沒說,徑直走過去,解開衣襟,把那個日本孩子抱在懷里喂起了奶。
那一刻,癱在地上的日本母親愣住了。
幾秒鐘后,她猛地翻身跪起,對著那位中國農婦拼命磕頭,額頭撞在土地上砰砰作響,喉嚨里發出野獸般的悲鳴。
這一幕,徹底擊碎了她們心中最后的防線,也揭開了這場人間地獄的真相。
原來,把她們推向死亡的不是中國人,而是她們日夜信奉的“保護神”。
兩天前,蘇聯對日宣戰,關東軍防線土崩瓦解。
寶山開拓團團長中野良朋徹底慌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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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團里有三百多名婦女兒童,而成年男子大多被征兵抽走,只剩下十幾個老弱病殘和幾條破槍。
8月初,王福的游擊隊在高粱地里伏擊了日軍的運糧車隊。
這一仗打得漂亮,日軍幾乎全軍覆沒,只有一人逃回村里。
那個逃兵帶回的消息被無限夸大:中國正規軍來了,我們要被包圍了。
恐懼像瘟疫一樣在開拓團里蔓延。
中野良朋把所有人集中到東板房屯,召集僅剩的男丁開會。
會議簡短而殘忍,結論只有一個:根據天皇詔令,寧死不降,全員“玉碎”。
“我們沒有退路,只有去死。”
中野下達了死命令。
8月9日下午,屠殺開始了。
中野親自監督,他把那些試圖反抗的婦女稱為“缺乏覺悟”,并安排士兵“協助”她們上路。
先是水井。
婦女們被逼著抱著孩子跳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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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太深,人太多,后面跳下去的人砸在前面人的身上,沒被淹死,反被活活壓死。
即便這樣,還有一百多名婦女拒絕跳井。
她們抱著孩子,跪在地上哀求。
可中野沒有絲毫憐憫,命人將她們鎖進教室,潑上汽油。
火點著了。
烈焰吞噬了教室,慘叫聲撕心裂肺。
有幾名婦女拼命砸開窗戶想往外爬,中野竟然命令機槍手架起槍陣,對著窗戶掃射。
那個死在窗臺上的女孩,就是剛探出頭就被子彈打爆了腦袋。
她的母親在火海中看著女兒慘死,跪在地上仰天長嘯,隨后被坍塌的房梁埋葬。
就在這慘絕人寰的時刻,村外響起了槍聲。
那是趕來的王福隊。
王福甚至都不知道村里發生了什么,他只是帶著人來搶幾把槍,順便看看能不能撈點物資。
他在村外鳴槍,只是想嚇唬嚇唬日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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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槍聲的中野良朋,以為中國大軍真的殺到了。
這個逼迫幾百名婦孺自殺的劊子手,在最后一刻依然保持著虛妄的狂熱,他在院子里切腹自盡。
但他手下的那些日本男人,那些舉槍射殺自己同胞妻兒的“勇士”,聽到槍聲后卻慫了。
十幾個男人趁亂丟下正在燃燒的教室和滿井的尸體,借著夜色倉皇逃竄。
沒有人阻攔他們,因為被他們鎖住的女人和孩子正在火海中掙扎。
逃的是拿槍的男人,死的卻是無辜的孩子。
“我們連敵人的影子都沒看見,自己人就把我們殺光了。”
一位被救出的幸存者后來哭著說。
王福聽完翻譯的話,沉默了很久。
他是個大老粗,打了一輩子仗,見慣了流血,但這這種對自己人下死手的狠毒,還是超出了他的認知。
“我們只是沖著武器來的。”
王福對身邊的隊員說,“沒想到他們為了這點事,把自個兒老婆孩子都滅了。”
看著眼前這三十幾個孤兒寡母,有人問王福怎么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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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了?
那是鬼子的種。
放了?
這兵荒馬亂的,出去就是個死。
王福嘆了口氣,把帽子往地上一摔:“咱們殺鬼子,是殺拿槍的敵人。
咱們不殺小孩。”
當天晚上,王福找來了屯長,開全村大會。
村里光棍多,戰亂年代誰家也不好過。
王福動員大家:“這幫娘們兒也沒了男人,孩子也沒了爹,也是苦命人。
咱們中國人厚道,誰家愿意領回去過日子,就領走。”
一開始沒人吭聲。
過了一會兒,那個喂奶的農婦家里人先站了出來:“那孩子我們要了。”
有了帶頭的,氣氛慢慢緩和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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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光棍想討個老婆,有的絕戶想養個兒子。
三十多名原本已經踏進鬼門關的日本人,就這樣被分到了各家各戶。
第二天,村民們又在地里搜出了十幾個躲藏了一夜的幸存者。
她們渾身被蚊蟲叮得全是包,眼神呆滯,手里緊緊攥著被撕碎的衣角。
王福一視同仁,全都妥善安排。
至此,所謂的“寶山開拓團”徹底消失了。
留下來的,只有一群改名換姓的中國媳婦和中國孩子。
那個被喂奶的日本男嬰,后來取名姓趙。
他從小吃百家飯長大,說著一口地道的東北土話,學著種苞米、養豬。
上學時,沒人叫他“小鬼子”,村里人都護著他。
長大后,他成了村里最能干的莊稼把式,娶了媳婦,生了娃。
直到很多年后,當他在清明節給那片空地磕頭時,心里頭或許還會想:把人變成鬼的,是那場該死的侵略戰爭;而把鬼變回人的,卻是這片黑土地上最樸實的善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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