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14日,聶衛平在京逝世,享年74歲。他帶走的不只是一個棋手的傳奇,更是一個時代的背影。葬禮現場,顯要位置的一副挽聯非常引人注目“沉痛悼念棋圣衛平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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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華社北京1月18日電 我國著名圍棋大師,第六屆全國政協委員,第七屆、八屆全國政協常委,民盟中央原常委,中國圍棋協會名譽主席,國家圍棋隊原總教練,中國共產黨的優秀黨員聶衛平同志,因病于2026年1月14日在北京逝世,享年74歲。
聶衛平同志逝世后,中央有關領導同志以不同方式表示哀悼并向其親屬表示慰問。
“棋圣”的稱謂太莊嚴,“聶老”的稱呼又顯得太遙遠。只有那些與他一同經歷那個特殊年代,一同見證黑白棋子如何承載國運沉浮的人,才會在心底默念一聲——“衛平大哥”。
1962年,北京六城市少兒圍棋邀請賽。11歲的聶衛平獲得兒童組第三名。為他頒獎的,是國務院副總理兼外交部長陳毅元帥。
元帥將景泰藍獎杯遞給孩子時,眼神里不只是鼓勵。就在兩年前,陳毅為打破外交堅冰推動“圍棋外交”,沒想到中日30局交流賽中,中方僅兩勝一平。元帥痛心疾首:“國運盛,棋運盛”,誓言“從娃娃抓起”。
這個接過獎杯的孩子從那時就開始立志超越日本,無論經歷了人生多大的挫折和阻力,他都沒有放棄。令人驚嘆的是,當時第一名是聶衛平的弟弟聶繼波,但陳老總卻說“繼波不行,衛平行。”當年毛主席第一次見到年輕的老布什時,就說他能當總統,而尼克松連任不了。這種超越時空的預見力,可能就是偉人區別于常人的最根本之處。
1984年,首屆中日圍棋擂臺賽。日本派出陣容強大的“夢之隊”,輿論一片唱衰。日本三千多份民意調查中,僅27票(多為在日留學生)認為中國能贏。中方目標務實得悲壯:能逼出日方超一流棋手小林光一,就可以滿意。日方則非常樂觀,認為僅憑先鋒依田紀基和小林覺基本就能橫掃中國軍團。
比賽進程出人意料。中方江鑄久五連勝直逼小林光一,但這位“超一流”隨即連斬中方六將。當中國當時國內成績最好的馬曉春敗下陣時,日本媒體認為“擂臺賽已無繼續必要”。
此時,作為中國最后一人的主帥聶衛平出場了。
穿著中國女乒紅色隊服的他,頂住難以想象的壓力,連克小林光一、加藤正夫、藤澤秀行三位日本超一流,完成了不可思議的大逆轉。
贏下的那一刻,他代表的早已不是自己。是陳毅元帥“國運盛,棋運盛”的期盼,是幾代中國人渴望在世界棋盤上證明自己的集體意志。
聶衛平凱旋時,國務院副總理方毅親自到深秋寒夜的首都機場迎接。如此高規格,既因這盤棋承載太多,也因聶衛平特殊的身份。
他是“橋牌俱樂部”成員。這個圈子的牌友名單包括:鄧小平、胡耀邦、萬里。
小平同志有句名言廣為流傳:“我測驗自己的身體靠兩條。一條是能不能下海,一條是能不能打橋牌。能打橋牌證明頭腦還好,能下海證明體力還好。”
國家領導人的健康狀況是最敏感的政治風向標。小平同志公開將打橋牌作為“健康指數”展示,實則是向外界釋放政治信號。而聶衛平,不僅是鄧家子女的圍棋老師,更是小平的固定牌友——他常與小平搭檔,對陣胡耀邦和萬里。
那場圍棋對決前夕,胡耀邦特意拉他打橋牌放松;萬里則送他網球拍,叮囑“學會放松,肯定能贏日本人”。國防部長耿飆訪日期間,也專程去看望備戰的聶衛平。并要求他的秘書必須要下好圍棋。其實這位秘書在中學時就已經和聶衛平結下了深厚的友誼。
當聶衛平在棋盤上戰勝日本“超一流”時,他同時在向世界傳遞一個信息:中國最高決策層的智力與定力,同樣站在世界之巔。
慶功宴上,胡耀邦將聶衛平叫至家中,鄭重地拿出一瓶酒。
“這酒統共只有兩瓶,一瓶給了老爺子(鄧小平),已經喝了。這瓶我專門留著,就等你的‘抗日之功’。”
這瓶被稱為“孤酒”的茅臺,后來被聶衛平許給了中國足球。
在戚務生家的聚會上,他當著高豐文、徐根寶等足壇名宿立誓:“這瓶酒,只等中國男足打入世界杯那天,與諸公痛飲!”
2001年10月7日,沈陽五里河體育場,中國1:0戰勝阿曼,歷史性闖入世界杯。聶衛平信守諾言,取出那瓶已濃稠成綠色“孤酒”,請來年維泗、王俊生、高豐文、徐根寶、戚務生等老友。茅臺集團董事長季克良親自用50年陳釀為之勾兌。酒后將酒瓶送給了季克良,后來聶棋圣在節目中說,他只知道這瓶酒價值連城,但不知道實際酒瓶也價值連城。
眾人舉杯,一飲而盡,兌現了十六年前的誓言。
聶衛平一生有三重身份:棋手、牌友、球迷。
在棋盤上,他是“棋圣”,是在民族陷入情緒低谷時扛起大旗的英雄;在牌桌旁,他是連接幾代領導人的特殊紐帶,是改革開放初期中國智慧的象征;在綠茵場邊,他是最癡情的球迷,用一瓶孤酒串聯起幾代體育人的悲歡。
“山河一局棋,風雨幾代人”——聶棋圣的人生就是一盤大棋,從陳毅手中接過棋子,在時代棋盤上落下“神之一手”,改變了中國圍棋在世界格局中的位置。
他連接了從陳毅、鄧小平到普通球迷的幾代人,見證了國家從封閉到開放,從積弱到崛起的完整歷程。
經歷過中日擂臺賽萬人空巷的人老了,見證過“圍棋外交”的人更老。那個用體育承載政治、用游戲隱喻國運的時代,也隨著聶棋圣的逝去,悄然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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