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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4年6月14日傍晚,四川巫溪縣廣播局家屬院引發了不小的轟動。
徐天良的愛人洪德英拎著兩尾草魚進門,推開門的瞬間腿都軟了。
家里翻得亂七八糟,衣物扔得滿地都是,給公公治病的2500塊錢沒了蹤影,更讓她慌神的是,丈夫珍藏三十多年的綠皮鐵盒也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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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個年代丟了這么多錢,換誰都得崩潰。
可等徐天良蹬著自行車趕回來,壓根沒問錢的事,第一句就抓著妻子問鐵盒在不在。
本來想不通的洪德英,看著丈夫這副模樣,也隱約覺得那只銹鐵盒不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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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偷趙某是本地的無業青年,踩點半個月才下的手。
他以為副局長家肯定有不少值錢東西,翻到2500塊錢時別提多高興,順手就把那個沉甸甸的綠皮鐵盒也揣走了。
第二天一早,徐天良沒去單位,直接沖進了公安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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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也沒料到,他對著辦案民警“撲通”一聲就跪下了,只求警方幫他找回鐵盒,錢他一分都不要。
辦案民警從沒見過這種情況,為了個看似不值錢的鐵盒下跪,想必里面藏著天大的秘密。
無奈之下,警方抽調了警犬,還發動民兵沿著河道展開扇形搜索。
七個小時后,警犬終于從泥沼里把那只綠皮鐵盒叼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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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天良抱著鐵盒當場就哭了,鼻涕眼淚都糊在了勛章上,在場的民警看了都忍不住動容。
很顯然,這只鐵盒對他來說,早已不是普通物件那么簡單。
這只綠皮鐵盒也就巴掌大,漆皮剝落得厲害,渾身都是銹跡。
誰能想到,它里面裝著的,是徐天良刻意封存了三十三年的抗美援朝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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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0年冬天,21歲的徐天良跟著20軍60師178團跨過鴨綠江,成為了一名志愿軍戰士。
1951年6月,朝鮮華川地區爆發激戰,敵軍派兩個營的兵力猛攻我軍無名高地。
徐天良作為七班班長,帶著12名戰士死守陣地。
炮火把山頭都削低了兩米,彈藥打光了,他們就撿石頭砸;刺刀卷了刃,就憑著牙齒和敵人搏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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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天良腰間中彈,腸子都露了出來,他撕下背心勒緊傷口,抱著爆破筒就沖進了敵群。
陣地最終保住了,可七班就只剩徐天良一個人活著。
戰后,他榮立特等功,還被授予“二級戰斗英雄”稱號。
本來想把這些榮譽好好珍藏,可他卻把勛章、證書、全班合影,還有12封沒寄出去的家書,全都鎖進了這只鐵盒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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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3年復員時,他放棄了省城的安置機會,主動回了偏遠的巫溪縣,從廣播局拉線員做起,三十多年里只跟人說過一句“我當過兵”。
單位分房、提干、調級,他次次都往后退;孩子生病沒錢治,他就去賣血換錢;老母親病危,他到處舉債度日,卻從來沒動過鐵盒里的一枚紀念章。
每到夜深人靜的時候,他就把鐵盒搬到煤油燈下,用粗布一遍遍擦拭那枚被彈片削去一角的特等功勛章,像是在給犧牲的戰友擦臉。
他的愛人洪德英只知道那是丈夫的寶貝,從來不敢多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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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件本可以就此結案,可刑警隊長卻留了個心眼。
什么樣的人,會為幾枚看似不值錢的“破銅牌”下跪?他悄悄抄下了勛章上的編號,發函給了省軍區核實情況。
三天后,成都軍區的回電發了過來,里面的內容讓所有人都大吃一驚。
回電明確記載,徐天良1929年出生,1950年入伍,1951年華川阻擊戰中率部殲滅敵軍百余人,立特等功并獲“二級戰斗英雄”稱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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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讓人意外的是,部隊里已經把他列為“失蹤人員”三十多年了。
消息傳到巫溪,整個縣城都炸了鍋。
那個每天騎二八大杠、穿補丁褲子的“老徐”,竟然是共和國的特等功臣。
縣委連夜開了大會,提出要給他補發工資、分配新房,還想提拔他當正局。
可這些都被徐天良拒絕了,他只說“我活得挺好,別給國家添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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媒體蜂擁而至想采訪他,他卻帶著記者去了城外的烈士陵園,指著一排無字墓碑說“真正的英雄在這兒,他們沒回來,我憑什么顯擺”。
縣里最終尊重了他的意愿,只是在檔案里把他的職級改成了正團,每月多發129塊工資。
他把這筆錢全數捐給了縣中學,設立了“七班獎學金”,算是替犧牲的戰友們傳遞一份心意。
那只綠皮鐵盒被他用紅綢裹好,放進了單位保險柜,鑰匙一直掛在胸口,一掛就是二十年。
2004年冬天,徐天良因肺癌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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彌留之際,他把兒子徐洪叫到床前,指著保險柜說“盒子給國家,故事留給自己”。
家人遵照他的遺愿,把這只綠皮鐵盒捐贈給了中國人民革命軍事博物館。
如今,這只鐵盒靜靜躺在抗美援朝展廳的聚光燈下,盒蓋上的彈片劃痕還清晰可見,里面的12枚勛章排成弧形,像一支永遠不會解散的班隊。
巫溪老城的廣播局家屬院早就拆了,但當年扔鐵盒的沱河灘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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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6月14日,都會有中學生來這里撒野菊。
他們背誦的,不是課本里的豪言壯語,而是徐天良寫在日記里的一句話:“我活著回來,只為證明那些倒下的,永遠站著。”
毫無疑問,徐天良用一生詮釋了英雄的真諦,而這只綠皮鐵盒,也成了那段歲月最珍貴的見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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