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春天的凌晨,寒風刺骨。
在解放軍后方醫院的化糞池外,兩個滿身污穢的“泥人”正趴在水溝邊,瘋了似的用水沖刷著身體。
那股惡臭熏得連附近的野狗都不敢靠近,倒是蒼蠅興奮得在他們頭頂盤旋個不停。
這兩人可不是什么掏糞工,而是剛剛從戰俘營里玩了一把“越獄”的國民黨高級將領。
其中那個一邊干嘔、一邊摳鼻孔里蛆蟲的中年人,正是大名鼎鼎的國民黨第七十軍中將軍長——高吉人。
幾個月前,他還是那是揮斥方遒的“老虎軍長”,可這會兒,他卻不得不靠著鉆糞坑,才撿回了一條命。
這不僅僅是一場驚心動魄的逃亡,更是一出關于求生欲的黑色幽默。
要把時間倒回幾個月前,看看這位中將是怎么淪落到這步田地的。
1948年11月,淮海戰役打得那是天昏地暗。
高吉人當時奉邱清泉的命令,火急火燎地從徐州南下,想去救被圍的黃百韜。
結果倒好,黃百韜沒救成,高吉人自己也陷進去了。
等到黃維兵團覆滅,杜聿明集團被解放軍死死圍在陳官莊,那是國民黨軍隊最絕望的時刻。
漫天大雪,糧彈兩缺,高吉人也是個硬骨頭,到了生死關頭,他學著黃百韜的樣子,親自帶隊沖鋒突圍。
可子彈不長眼,一顆流彈直接擊中了他的胸部。
重傷倒地的高吉人被抬回了臨時指揮部。
蔣介石聽說愛將受傷,為了標榜所謂“愛護黃埔嫡系”,特批了一架教練機飛進包圍圈接人。
這本來是高吉人唯一的生路,誰知道竟演變成了一場荒誕劇。
飛機降落時并沒有完全停穩,擔架剛把高吉人綁在后座上,另一位國民黨中將郭一予突然發了瘋似的沖過來,硬要擠進機艙。
兩人爭執不下,也就是這幾分鐘的耽擱,解放軍的炮彈呼嘯而至。
一發炮彈在機翼旁炸響,飛機瞬間起火。
飛行員和郭一予嚇得魂飛魄散,跳機逃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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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高吉人,因為重傷被綁在座椅上,動彈不得,眼看就要被燒成焦炭。
幸虧他的貼身衛兵冒死沖進火海,把他連人帶椅給拽了出來。
沒過多久,邱清泉突圍被擊斃,杜聿明被俘,躺在擔架上的高吉人,也就順理成章地成了解放軍的俘虜。
在成為俘虜之前,高吉人的人生履歷其實硬核得很。
1902年,他出生在陜西靖邊油房洼,家里是正經的耕讀世家。
高吉人讀書爭氣,從榆林中學一路考進了黃埔軍校第四期。
要知道,他在榆林中學的同學里,可是有劉志丹和李子洲這兩位響當當的人物。
少年時代的高吉人就懂一個道理:胸中要有丘壑,手里要有規矩。
軍校畢業后,他投身北伐,隨后在抗戰的硝煙里摸爬滾打。
他不是那種坐在辦公室里指揮的“老爺將軍”,而是真正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悍將。
1938年昆侖關戰役,面對日軍王牌第五師團,時任團長的高吉人率部死戰,在界首高地全殲日軍第十二旅團,更是一舉擊斃了日軍旅團長中村正雄。
這一戰,讓他一戰成名。
到了1942年,中國遠征軍赴緬甸作戰,戴安瀾師長不幸殉國,部隊瀕臨崩潰。
又是高吉人站了出來,臨危受命,率領殘部強行突圍,硬是護送著師長的遺體回到了國內。
那是他人生的高光時刻,每次打完仗,只要有連級以上軍官陣亡,喜歡書法的他都要親筆寫詩悼念。
在戰場上,他最標志性的動作就是拔槍怒吼:“我高吉人在此,弟兄們沖啊!”
可歷史的車輪哪管你那個?
曾經那個吼著“我在此”的將軍,此刻正躺在解放軍醫院的病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
高吉人的傷在解放軍醫生的治療下逐漸好轉。
或許是因為他抗戰名將的身份,又或許是因為他經常跟看守戰士聊起老同學劉志丹的往事,看守們對他并沒有特別嚴苛。
但他畢竟是國民黨中將,自由是受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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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吉人表面上老實本分,每天配合治療,可實際上,那雙打過仗的眼睛一刻也沒閑著。
作為一名職業軍人,觀察地形是他的本能。
很快,他的目光鎖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避之不及的地方——廁所。
這所戰時后方醫院條件簡陋,廁所就是個大旱廁,里面蒼蠅成群,惡臭熏天。
無論是醫生、護士還是戰士,去廁所都是捂著鼻子速戰速決。
但高吉人卻發現了異常:醫院里從來沒有糞車進出清理,可是那個巨大的糞坑,每隔三個月,水位就會明顯下降一次。
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糞坑底下必然有暗道,連通著外面的水渠。
為了驗證這個猜想,高吉人忍著劇烈的惡心,多次借口上廁所進行實地勘察。
經過目測,他發現糞坑的最低水位大概在人大腿根部的位置。
只要能忍受住那令人作嘔的污穢,這就是一條通往自由的“黃金通道”。
有了計劃,還得有幫手。
高吉人把目光投向了同病房的病友——原國民黨副師長華心權。
華心權腿上有傷,行動不便,但他有個心結,就是遠在臺灣的老母親。
他常常在夢里念叨母親說的話:“吉人自有天相。”
高吉人聽了,心里一動,低聲對他說:“老弟,我就是高吉人,你的天相就在這兒。”
兩人一拍即合。
對于這兩個上過戰場的軍人來說,死都不怕,還怕屎嗎?
越獄計劃定在了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行動分三步走。
第一步是麻痹看守,華心權借口風濕腿疼,軟磨硬泡向軍醫要來了幾壺藥酒,把看守的小戰士灌得醉意朦朧。
第二步是準備裝備,這所謂的裝備極其簡陋,卻是整個計劃的核心——兩個木制的衣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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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高吉人發明的“特種器材”,專門用來夾住鼻子,否則在那密封的糞道里,人還沒爬出去,先被毒氣熏暈了。
第三步,也是最關鍵的一步:入坑。
凌晨兩點,萬籟俱寂。
兩人悄悄溜進廁所,推開門,一股令人窒息的惡臭撲面而來。
借著微弱的月光,能看到糞坑里翻涌的蛆蟲浪潮。
華心權看了看那黑乎乎的坑口,胃里一陣翻江倒海。
“下!”
高吉人低喝一聲,把木夾子往鼻子上一夾,率先跳了下去。
污穢物瞬間沒過了大腿,冰冷、粘稠、惡臭。
兩人像是在沼澤里行軍,深一腳淺一腳地摸索到了墻邊的暗道口。
那是一個狹窄的管道,只能容一人爬行。
高吉人打頭陣,華心權緊隨其后。
兩人趴在污泥里,一寸一寸地向前蠕動。
這可能是高吉人一生中最漫長的幾百米,沒有鮮花,沒有掌聲,只有令人絕望的黑暗和窒息的臭氣。
曾經指揮千軍萬馬的將軍,此刻必須把自己低到塵埃里,低到糞土里。
終于,高吉人的手觸碰到了一塊冰冷的鐵板——那是出口的井蓋。
他試著推了一下,井蓋紋絲不動,長年的淤泥把它死死吸住了。
“一起頂!”
高吉人悶聲喊道。
兩人調整姿勢,后背抵住井蓋,把全身的力氣都集中在這一頂上。
伴隨著一聲沉悶的摩擦聲,井蓋終于松動了,一絲清冷的夜風灌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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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刻,那帶著泥土腥味的空氣,比世界上任何香水都要甜美。
兩人狼狽不堪地爬出地面,連滾帶爬地跑到幾百米外的一條水溝邊,跳進冰冷的水里瘋狂搓洗。
據說,兩人足足洗了一個小時,皮都快搓破了,那種深入骨髓的味道似乎怎么也洗不掉。
逃出生天后,高吉人和華心權一路乞討、偽裝,輾轉到了重慶,又潛入上海,最后帶著家眷驚險地逃到了臺灣。
這趟“糞坑之旅”,成了高吉人一生中最傳奇,也最不愿多提的經歷。
到了臺灣后,蔣介石為了宣傳“忠誠”,對高吉人的歸來大加贊賞,讓他復任軍長。
相比于那些在功德林里改造的同僚,高吉人無疑是幸運的,他用一時的屈辱,換來了后半生的自由。
晚年的他生活平靜,經常練習書法,閉門謝客。
每次回憶起那段往事,他總是半開玩笑地自嘲:“昆侖關打過,緬甸叢林走過,最后還是靠‘化糞為路’才撿回一條命。”
1979年,高吉人在臺北病逝,享年七十八歲。
在生命的最后時刻,這位一生戎馬的將軍,留下了一句令人動容的遺言:“我一生戎馬,未盡孝,請到雙親墳前替我贖罪。”
在那一刻,他不再是威風凜凜的“虎師”師長,也不是那個從糞坑里爬出來的落魄俘虜,而只是一個對故鄉、對父母滿懷愧疚的兒子。
如果歷史有劇本,高吉人的故事無疑是最具戲劇性的一章。
他證明了一個道理:真正的求生欲,往往不體現在昂首挺胸的沖鋒里,而是體現在愿意為了活下去,忍受常人無法忍受的屈辱。
英雄不問出處,逃生不問通路,能屈能伸,或許才是亂世中最大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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