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最亮眼的球隊淪為最乏味的隊伍——阿森納的戰術配方

米克爾·阿爾特塔的革命性戰術。

倫敦的阿森納隊目前正經歷著一個近乎完美的賽季。球隊在英超和歐冠積分榜上均位居榜首，距離英格蘭聯賽杯決賽僅一步之遙，并且仍在足總杯中繼續前進。雖然關于四冠王的討論目前還只是竊竊私語，而且阿森納也不太可能拿下全部四座獎杯，但就本賽季的走勢來看，米克爾·阿爾特塔今年應該不會空手而歸。

盡管如此，在社交媒體上，呼吁這位主帥下課的聲音并不少見。"我希望阿爾特塔在賽季結束后離開，無論我們是否贏得任何冠軍。管理層永遠不會解雇他，但如果他熱愛俱樂部，他就應該離開。這是我見過的阿森納踢過的最糟糕的足球，"一位球迷寫道。

這并非刻意挑選的極端言論；即使在阿森納獲勝的比賽后，這類評論也屢見不鮮，更不用說在社交媒體上，阿森納極為罕見的失利之后會是什么景象了。一個矛盾的局面已然形成：阿森納在各個賽事中高歌猛進，而圍繞阿爾特塔的，卻仿佛是日益收緊的不滿之環，有時甚至是赤裸裸的憎恨。原因何在？

答案再簡單不過：如果說溫格時代的阿森納曾一度踢出歐洲最具觀賞性的足球，那么如今的這支倫敦球隊，則無疑可被視為世界頂級強隊中最謹慎、最乏味的一支。在解構足球意義方面，或許只有赫塔菲主帥佩佩·博爾達拉斯能與阿爾特塔一較高下（但他執教的并非頂級豪門）。在執教的六年里，阿爾特塔循序漸進地為阿森納灌輸了下述比賽原則——讓我們逐條分析。

1. 最好的進攻就是防守。阿森納已經很久（自2023年12月以來）沒有在一場比賽中丟超過兩個球了，他們在無球跑動方面幾乎無人能及：當對手準備發起進攻時，球員們會瞬間回撤到防線之后。球隊執行這些戰術動作的熟練度，遠勝于溫格時代那種依賴直覺的持球踢法。紀律嚴明、愿意在防守中拼命的邊鋒（如加布里埃爾·馬丁內利），在阿爾特塔心中的價值要高于自由奔放的藝術家（如被牢牢摁在替補席上的埃貝雷奇·埃澤）。

2. 阿森納經常不急于提速，門將大衛·拉亞可以持球站立長達10秒鐘。進攻推進的選擇大多明顯且規避風險，即便未臻極致，其"無菌化"程度也已達到令人尷尬的水平。最近的明證便是與利物浦那場極其乏味的0-0平局，足以讓一些中立球迷對英超望而卻步。人們對"阿爾特塔式足球"的評價是："阿森納的傳切配合糟糕透頂。所有人都知道下一腳傳球會去哪里；沒有創新，沒有出人意料的跑動來迷惑對手。安全而簡單，直到進攻陷入沉寂。"

3. 在沒有爆裂式配合的情況下，定位球成為了阿森納的主要進攻武器。即便是戰勝皇馬的那場比賽，若非德克蘭·賴斯的兩次任意球破門，也難以實現。本賽季，除了對陣拜仁的比賽外，阿森納的巔峰表現可以算是歐冠對陣馬德里競技（4:0）和英超對陣阿斯頓維拉（4:1）的比賽。這兩場都是半場0:0，但下半場局勢驟變——都是加布里埃爾·馬加良斯通過定位球破門（對馬競是任意球助攻，對維拉是角球）后引爆了比賽。"我理解定位球幫助阿森納度過了緊張激烈的比賽，但最近球隊似乎在運動戰中創造機會方面遇到了困難。我不記得阿爾特塔的阿森納上一次真正穩定、系統地通過運動戰創造機會是什么時候了，"社交媒體上有人寫道。

仔細觀察便會發現，如今的阿森納幾乎總是依靠定位球來贏得/打開比賽局面。例子不勝枚舉——就拿他們自12月6日輸給阿斯頓維拉后開啟的連勝勢頭來說：戰勝狼隊（2:1）的比賽中，一球來自布卡約·薩卡開出的角球，皮球擊中門柱后，經對方門將折射入網。小勝埃弗頓（1:0）的制勝球是點球，而該點球是在開出角球后獲得的。對陣布萊頓，阿森納在酋長球場通過角球攻入了決定性的制勝球——布萊頓球員自擺烏龍。如前所述，阿斯頓維拉在倫敦潰敗，正是始于馬加良斯殺入禁區，以慣用方式力壓埃米·馬丁內斯頭球破門。而在足總杯中面對英冠球隊樸茨茅斯時，對手完全無法適應"阿爾特塔式足球"，被三次通過角球攻破球門。

當阿森納試圖通過運動戰進攻時，配合常常在半場攻防中停滯不前，總感覺缺少些什么——它們往往在萌芽階段就陷入僵局，無法進一步發展。仿佛球隊在試圖用舊打火機點火：火花閃現，卻無法燃起火焰。仿佛這些配合沒有像精心設計的角球戰術那樣得到細致演練（何必說"仿佛"，可以直接說：就是沒有）。總會有傳球莫名其妙地偏出，總會有球員不可避免地放緩節奏，謹慎地將球回傳，選擇穩妥而非大膽。

如今的阿森納越來越像一支美式橄欖球隊：它爭奪空間，贏得定位球，并將其轉化為一種獨立的儀式——這樣一來，比賽就被分割成一個個意義關聯不大的片段。從某種意義上說，阿爾特塔的戰術是革命性的：他創造了一種球場上的"無菌空間"——一張白紙，然后在上面用角球旗桿之類的"驚嘆號"來點綴。這樣，一方面，你不太可能讓對手在你的門前創造大量機會；另一方面，憑借馬加良斯的超級頭球能力和尼古拉·若弗爾的細致工作，你幾乎肯定能在對手門前找到機會。這是一種激進的戰術，它最大化比賽結果，但同時也疏遠了一部分本隊球迷和大部分中立觀眾。

比賽完美地詮釋了阿爾特塔的哲學：如果從球場上移除所有公認屬于足球的東西，那么你就不會輸掉這場足球比賽。只剩一個問題有待揭曉：阿爾特塔能否憑借這種哲學贏得英超或歐冠冠軍。如果米克爾·阿爾特塔成功了，他將作為革新者和天才載入史冊；如果失敗，那么即使現在，那些不滿球迷的抱怨也將加倍顯得合情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