陜西“四普”進行時 | 用“定性+定量”給老城文物建檔

寒冬里陜西富平老城被白雪覆蓋，寒意侵骨，卻擋不住文物普查隊員的腳步。在富平縣的街巷里、古建旁， 3支老城文物專項調查隊伍用腳步丈量老城，用技術解碼瑰寶。截至發稿時，富平試點共累計收集各類文物線索30余處，涵蓋古遺址、古建筑、近現代重要史跡及代表性建筑等多個類別，摸清這座老城的文物資源底數，更驗證陜西文物普查模式的科學高效，為全省乃至全國老城文物保護探索出寶貴經驗。

踏雪尋珍：富平專項調查試點

“大家注意腳下路滑，先完成坐標采集，再補充照片記錄！”大雪紛飛中，富平老城文物專項調查第3組組長曾鑫的聲音穿透風雪，此刻他們正對富平藏書樓進行“回頭看核查”，這座始建于民國十三年的省級文物保護單位此前已被收錄。二層磚結構硬山廡殿頂在白雪映襯下更顯古樸，檐下康有為書“圖書館”與李因篤書“萬卷書樓”的石刻字版清晰可辨。“一般雨雪天會調整為室內整理資料，但這座藏書樓的部分細節資料需要補充，我們克服困難到達了現場。”曾鑫一邊叮囑隊員注意安全，一邊用手機記錄經緯度坐標。

可能有人不理解，此前已被收錄過的省保復查點，為什么又做重復收錄？據悉，老城調查重點排查未被全面覆蓋的潛在線索，特別是排查其周邊是否存在關聯遺存。

筆者跟隨普查隊員在富平文廟開展線索摸排。始建于明洪武三年的大成殿莊嚴肅穆，370平方米的抬梁式單檐歇山頂建筑氣勢恢宏。現場隊員們分工有序，有人操控無人機航拍整體輪廓，有人手持加載了坐標文件的手機對比地圖點位，大家共同打開手機燈，為拍攝昏暗房間內的古代碑刻補光，細致觀察著各類文物的細節。文廟歷經11次修葺，現存的大成殿、廂房和泮池，是研究渭北明清建筑的重要實例。

作為省保單位的富平老城是普查的重中之重。這座始建于明代正統年間的“塹城”，修建在高臺土丘之上，地勢中間高四周低，夯土城墻歷經多次重修但整體布局仍較清晰。隊員們沿著殘墻，用早年衛星照片糾偏后的坐標數據逐一核實數據。“你看這段墻體夯層還很明顯，結合地圖的打點記錄，能精準還原它的原始格局。‘塹城’這種‘以臺為城、削壁為墻’的獨特建筑形式，全國有2處，富平便是其一。”曾鑫指著城墻遺跡介紹。

路上迎面遇到一座形似“煙囪”的建筑，順著隊員指引的隱蔽角度，可見水塔上部刻有“躍進”“富平水塔”“一九六一年元旦落成”3行文字。曾鑫介紹，這處能夠反映新中國建國初期對老城公共基礎設施進行改造建設的物質遺存，具有鮮明的時代特征，此前從未被收錄，是本次富平老城調查發現的一處新線索。

與此同時，第1組由李坤帶隊在富平金城堡區域開展普查。明清時期的藏銀樓靜靜矗立，4層磚砌結構在上世紀80年代進行過修葺，整體形制仍保存完好，作為當年的錢莊庫房，見證著當地明清時期的商貿繁榮。1組隊員們通過建筑形制和史料考證定性，再用測繪數據記錄規模，讓這座古建筑的“身份檔案”更加完整。通過航拍能觀察到金城堡城墻的北墻、東墻、南墻遺址上，數座馬面保存完好。隊員們踏著殘雪記錄夯層特征，感受著明清營堡“借地形筑防御”的建造智慧。該組還將“烈士武夢名舊居”收錄為線索，這是一處建于清代晚期的建筑，較好地保存了傳統院落的布局、形制，又因為其作為革命烈士舊居，賦予了其特別的價值和意義。

由裴學松帶領的普查第2組發現了多處傳統民居與近現代遺存。隊員們穿梭在這些民居之間，其中紀家民居作為完整的清代四合院，建造者載于《富平縣志》，建筑保存狀況良好，是這次普查中新收錄的線索點。此外，清代城墻、近現代商業舊址、小學、祠堂等13個點位的逐一摸排，讓富平老城的文物脈絡更加清晰。

3個小組各司其職、協同推進，以“定性+定量”的科學方法系統梳理文物資源。這一高效普查模式，正是陜西立足本土實際探索出的“陜派方案”，其核心優勢在于兼顧專業性與精準度，為老城文物調查提供了可復制的范本。

陜派特色：確保普查全面精準

普查隊員在富平老城的每步踏勘、每次記錄，都離不開科學方法的支撐。富平試點之所以能高效推進，核心就在于陜西“文物定性，測繪定量”的特色普查模式，這一陜派特色讓文物普查既具專業性又顯精準度。

陜西在國家“四普”辦老城調查篩選的28個保存較好的老城基礎上，梳理補充出90座待調查的老城名單，富平老城便是其中之一。該清單的擴充源于陜西對國家要求“老城不能再拆”的深刻理解，既要全面摸清全省老城的文物家底，也要為破解城市發展與文物保護的矛盾、傳承地方文脈筑牢基礎。

陜西省“四普”協調推進專班數據管理組副組長李輝介紹，這個名單是用了幾周時間將多張歷史資料圖與高清測繪圖疊加比對而來，特別是老城的范圍邊界、街巷肌理等用倍數放大，初步劃分出核心區域與延伸區域。應該怎么理解呢？核心區域好比是古城墻與護城河圍合的“靈魂地帶”，延伸區域是城門外商貿繁榮的關廂地帶，這些區域全面覆蓋了地上遺跡與地下遺存，是隊員們“特別關注”的區域。

精準“定性”源于專業的積淀與嚴謹的工作流程。陜西組建省級專項調查隊，吸納了古建、考古、測繪等領域的業務骨干，特別是在富平試點中每個組搭配了經驗豐富的古建老師現場指導，確保每一處文物的類型、時代、歷史價值都能被準確判定。

調查對象涵蓋4大類遺存，古文化遺址類的老城墻、古代軍營、老作坊等，古建筑類的城樓、老宅子、書院、老橋等，近現代重要史跡及代表性建筑類的名人故居、老銀行、老學校等，還有傳統街巷、老河道等體現老城風貌的載體。在富平試點中從富平藏書樓的民國文化建筑定性，到紀家民居的清代四合院的認定，再到烈士武夢名舊居的近現代史跡歸類，都由省級專業團隊討論認定，這支省級隊伍冒著風雪，力爭讓富平老城內每處文物都能找到自己的“歷史坐標”。

“定量”的突破得益于先進技術的全面賦能。陜西協調陜西省第三測繪工程院提供強力技術支持，衛星遙感實現老城空中宏觀定位，無人機進入人員難以到達的空中視角進行立體航拍，地圖數字化采集讓坐標誤差控制在幾米之內。在富平試點現場，隊員們以手機為核心工具，加載坐標文件后即可明晰自身與調查區域的位置關系，發現線索后及時打點、編名、拍照，經緯度坐標精確到小數點后4位，再輔以匯總表記錄形成“雙保險”，為線索的精準記錄與后續認定提供數據支撐。

在富平老城試點中仍是陜西開展“四普”以來延續采用的3級協同組織架構，目的是為普查工作保駕護航。陜西按照“省統籌、市組隊、縣配合”機制，省級層面由省普查辦總體統籌、審核成果，省普查專班梳理名單、提供技術指導，省級專項調查隊開展拉網式排查、形成建議清單；市縣級層面提供已有資料、配合實地調查，收到省級清單后組織登記錄入、按程序推進線索認定，形成“省里牽頭找線索，市縣跟進做登記”的高效合力，確保“定性” 無偏差、“定量”無遺漏。

在普查間隙3個組隊員聚集在一起召開圓桌總結會，針對遇到的難題進行討論，總結好的普查方法，匯報普查成果。陜西老城調查富平試點過程中探索建立的“線索摸排—實地核查—登記認定”流程，力爭讓所收錄的每條數據都經得起檢驗。正是這種專業定性與技術定量的完美結合，讓陜西的老城文物普查既全面又精準，讓富平試點3支隊伍高效完成30余處線索點的“建檔”任務。

方案領航：劃定普查清晰路徑

當然，科學的普查方法背后是立足實際、破解難題的堅實方案在領航，陜西老城文物專項調查的有序推進得益于立足省情、貼合實際的工作方案。陜西“四普”辦在國家文物局《關于開展老城文物專項調查的通知》基礎上，結合陜西實際歷經多輪調研、論證，在富平試點之前便印發《陜西省老城文物專項調查工作方案》（以下簡稱《方案》）。特別召開培訓會傳達國家“四普”辦相關文件，解讀陜西《方案》，力求為全省普查工作劃定清晰路徑，讓老城既能留住歷史記憶，又能跟上時代步伐穩步發展。

陜西《方案》的印發源于破解現實難題的迫切需求。隨著城市化進程加快，部分文物線索因未被納入不可移動文物名單面臨損毀風險，一些已登記文物因缺乏后續保護資金和措施陷入了“登記了也難保護”的困境，基層機構也存在“不愿登記、不敢登記”的顧慮。針對這些問題《方案》明確“應保盡保”的核心原則，通過完善保障措施、細化工作流程，讓文物保護既有政策支撐又有實際路徑，徹底打消基層的后顧之憂。《方案》要求符合文物標準的對象必須全部納入調查登記，嚴禁遺漏推諉；堅持實事求是，杜絕弄虛作假，調查人員需對采集數據簽字負責；新發現文物建議清單的登記情況作為驗收重要依據，應普未普的實行一票否決制。同時，將調查情況納入意識形態巡視巡察、文明城市創建等范圍，層層壓實責任。

《方案》對調查流程與時間節點作出細致安排。整個流程環環相扣，確保普查工作高效推進。調查過程中，省級隊伍負責找線索、列清單，市縣隊伍負責詳細登記、測繪，同時要求與當地住建、文物部門密切對接，充分利用已有普查資料，避免重復勞動，聚焦未覆蓋線索補充，遇到問題第一時間向省“四普”專班匯報，冬季調查更要做好保暖防護，保障人身和財產安全。

技術、培訓、宣傳3項保障措施為方案落地提供堅實支撐。技術方面，陜西省第三測繪工程院以衛星遙感、無人機測繪等先進技術賦能，陜西省考古研究院提供考古資料支持。培訓方面，組織全省范圍專項培訓，涵蓋文物認定標準、調查技術規范、資料錄入要求等內容，提升調查人員專業素養。在宣傳方面通過官方網站、新聞媒體、社交媒體等渠道普及文物保護知識，營造全社會關心支持文物保護的良好氛圍。這份兼具科學性與操作性的方案，既響應了國家號召，又貼合陜西實際，更破解了基層難題，成為推動老城文物保護的“領航圖”。

如今，隨著《方案》的全面實施，全省90座老城的文物資源將被逐一系統梳理、精準記錄，而富平老城作為先行試點已取得階段性成果，3支專業調查隊累計收集各類文物線索30余處，其中既有富平老城、富平文廟、富平藏書樓等省級文物保護單位的關聯文物點，也有藏銀樓、金城堡城墻、烈士武夢名舊居、紀家民居等具有重要歷史文化價值的遺存，初步摸清富平老城文物資源底數，為破解城市發展與文物保護矛盾、促進文化遺產傳承與可持續發展奠定堅實基礎。

（圖文來源于“文物陜西”，侵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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