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手機屏幕在殯儀館再次亮起,跳出的不是親友悼念,而是一條冰冷的催促:"周一一早有急任務,今天驗貨不過,要把這個改下"。這是高廣輝被宣告死亡后的第8個小時,他的微信依然在替資本家接收指令。這位32歲的程序員,在周六清晨暈倒時還惦記著帶上筆記本電腦,搶救期間被拉入新的工作群,死后成為電子工單系統里一個未關閉的進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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搶救室里彈出的工作群消息
2024年11月29日8:58,廣州的救護車接到呼救。9:46送達醫院時,高廣輝已出現臨床死亡征兆。病歷記載著這個時代最諷刺的醫學診斷:"既往史:程序員,工作強度大壓力大"。他的妻子記得,昏迷前丈夫手機界面還停留在公司OA系統,當天瀏覽器記錄顯示他至少5次登錄過這個數字牢籠。
更荒誕的劇情發生在搶救室。10:48,瀕危的高廣輝被拉入一個技術群;11:15,群里彈出@他的消息:"高工幫忙處理訂單"。此時心電圖已經拉出瀕死波紋,而企業微信還在輸送KPI指令。這種魔幻現實,像極了《黑鏡》里死后仍在接單的外賣騎手,只不過這次是活生生的中國程序員。
妻子每晚9點的催歸記錄
李女士有個雷打不動的習慣:每晚九點查看丈夫車輛定位。如果那輛轎車還停在公司停車場,她就會發微信提醒:"該回家了"。聊天記錄顯示,高廣輝的回家時間通常在22點后,工位下常年備著行軍床。成為部門經理四年間,他發燒在家時的原話是:"請假了,在家看看邏輯"。
體檢報告顯示,猝死前5個月他的心電圖完全正常。但醫學期刊早有研究:長期加班會使心血管疾病風險提升40%,而IT從業者的靜息心率普遍比常人高15-20次/分鐘。高廣輝的阿斯綜合征發作,不過是無數個深夜加班累積的必然結果。
死后仍在運轉的職場絞肉機
翻開這個河南小伙的人生履歷,寫滿當代打工人的標準劇本:幼年撿垃圾換學費,工作后把行軍床睡成第二張婚床,桌上擺著《恭喜你當上主管了》,最終在32歲定格成搶救記錄里的一行"呼吸心跳驟停"。更悲哀的是,企業流程比生命更頑強——工傷認定尚未出結果,但工作群里的消息永遠不會遲到。
勞動法專家指出,企業用"自愿加班""彈性工作制"等話術規避責任已成行業慣例。2023年某招聘平臺數據顯示,86%的互聯網從業者存在隱性加班,但僅有12%能獲得法定加班費。當"奮斗"被異化為24小時待機,每一次@都是打在墓碑上的考勤釘。
高廣輝不是第一個倒下的。往前數,28歲字節員工猝死留下懷孕妻子;往后看,蘇州某工程師加班餐后猝死公司僅賠5萬。這些黑色幽默般的職場故事,正在用生命驗證一個等式:996=ICU^N。當我們默許"拿命換錢"的潛規則,每個人都可能成為下個被工作群@的亡靈。
殯儀館的冷藏柜不會回復消息,但企業微信可以永遠顯示"已讀"。在這個系統比人性更可靠的時代,或許我們該重溫高廣輝日記里那句被汗水浸透的話:"命運和挫折讓我慢慢成長"——只是這一次,成長的代價太過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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