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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說,恁東鄰家的大嬸沒了。我腦子嗡嗡地。沒了?咋沒的?才多大年紀啊?娘接著說,才58歲,在包山楂片的時候突然沒的,并沒有什么征兆。我腦子里補充著那個畫面。
太突然了。一時間覺得不太可能。像是做夢,又反復確認。真的不是夢,是現實,是真。放下電話,我開始找尋大嬸子留下的痕跡,那才是她活過的證據。
大嬸子的娘家在馬莊村,家庭條件不錯。當年,她從馬莊嫁給鄰居大叔的時候,被村人看好。大叔是個老師憨厚特別能吃苦的人。這樣的組合堪稱村里中上水平吧。
最初,他們并不是我們的鄰居,而是在村西。后來才搬遷過來,成為鄰居。初搬遷來,萬象更新,也是一切都剛剛開始,院子沒有,家中也很簡單,這是在20世紀90年代的常態。
有段時間,大叔和大嬸學習炸油條,在村子出售,一度成為孩子們羨慕的對象,畢竟油條這玩意算得上是高端貨,也只有生孩子或者走親戚才有資格吃點,平時要問大人買油條,基本是沒事找事被罵一頓,甚至還要被揍。
再后來,大叔就開始去五井煤礦上班了,而這一干就是半生。煤礦這個活,特別熬人,但大叔能夠堅持,說明是一個極其勤勞吃苦之人。再說,大叔脾氣極好,可以說,大嬸子提出的一切要求,甚至來點小脾氣,大叔都一個人兜著,無條件的那種。
當然,大嬸子的勤勞能干也是很出名的,那些村里流行過的賺錢營生,大嬸子每每都能夠沖在前面,且做到極致。當年的繡花,后來編繩子,包山楂片,每每都有大嬸的身影。
她就是這樣一個爭強好勝的人,外人眼里,根本沒有必要每天再去包山楂片,但是她依舊要去。有段時間聽娘說,她得病了,腿腳已經不靈便,但依舊堅持去,閑不住。
中學那會兒,家中沒有電視,大嬸家里有。我就和同伴晚上去蹭電視看,有的時候,大嬸也在看。有的時候,大嬸直接打開電視讓我們看,她自己去收拾家務或者攤煎餅去了。
在那樣一個物質尚且匱乏的時代,電費也是需要精打細算的時候,大嬸沒有對我們前去蹭電視說點什么,慷慨姿態,令人動容。
回想起來,往事歷歷。大嬸卻在58歲的年紀里飄然而去,一個人留下多少印記,一個人又帶走什么云彩?這些不重要,重要的則是,塵世之間,大嬸走過,每步都很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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