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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第1期 總第82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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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式經典改編給我們什么啟示
文/趙建新
《第十二夜》的故事本是西方古典喜劇中的俗套題材,諸如女扮男裝、孿生兄妹、多角戀愛等等,但因其浪漫而富有詩意的愛情描寫和輕松調笑的喜劇風格,卻依舊被各個歷史時期的戲劇舞臺所青睞,搬演次數之多在莎士比亞的喜劇中位居前列。莎翁創作此劇時已37歲,藝術上已臻成熟,并即將邁入他的悲劇創作高峰期,因此《第十二夜》給人的感覺是自由隨性,很少諷刺,絕無憤怒;其人物塑造的方式是滑稽,而非荒謬;讀后讓我們對人類的荒唐報以會心譏笑,但不是輕侮,更不含惡意。《第十二夜》中蘊含的浪漫輕松的詩意氛圍決定了其舞臺呈現總體上內涵中和諧謔之風,既非輕描淡寫,也不濃彩重抹。但是,由林度完改編執導、韓國國立劇團(NTCK)制作的《第十二夜》,卻讓我們看到了一種另類表達——表演夸張、大開大闔、色彩濃烈。好的作品可能在一定程度上會挑戰甚至冒犯我們固有的審美判斷,但往往不經歷這樣的過程,我們就很難實現自我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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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夜》
此劇的改編者把莎士比亞筆下的故事發生地點伊利里亞置換成了韓國古代一個名叫“龍頭”的海邊漁村。當然這種置換并不單單是背景上的,從劇情架構、人物關系到角色狀態,完全是韓國式的情感和幽默。導演林度完希望通過這種本土化的改造,能讓演員和觀眾重新發現《第十二夜》的本質,以便更生動地展現人類欲望、誤解與愛交織在一起的關系。在原著中,奧利維亞身邊只有菲蒂斯一個丑角,韓版中當把他置換成“北鐵”后,除了對他予以強化,還把原著中其他一些輔助人物也進行了喜劇化的變形和再造,諸如酒鬼賈家棟,蠢胖子超嵐和機智的香丹等,這無疑讓此劇本來已有的喜劇性更加集中。丑角“北鐵”實為韓國傳統假面舞中的“樁哥”,這一固定角色多承擔諷刺貴族的功能,他對主人的嘲弄象征著民間的諧謔與機智。“樁哥”北鐵和原著中的丑角菲蒂斯是英韓兩國文化中諷刺精神的相互連接,通過對形式、節奏、色彩、語言與音樂的當代表達,觀眾得以毫無隔閡地理解與欣賞。
此劇另一個讓人印象深刻的地方是演員表演的超能量感。林度完認為,想讓藝術有超日常的能量,藝術家就須具備超越的本能,只有這樣,舞臺上才能誕生出優秀的戲劇語言。在韓版《第十二夜》中,觀眾看到的這種超能量感具體表現為密集的臺詞、夸張的肢體和豐富靈動的喜劇化表達等。韓國戲劇演員在處理莎士比亞的語言和人物關系時,并非一味照搬或再現莎士比亞原作中的語言,而是根據韓語的情感與韻律進行重新詮釋,構建出更貼近當代觀眾的表演方式。同時,演員還借鑒了如《奉山假面舞》等韓國傳統戲劇的表演樣式,積極運用肢體動作、節奏與夸張表現,實現人物的性格塑造。在看這出戲時,觀眾明顯的感受是演員似乎并非深入角色內心,而是通過動作與表情直接呈現情緒,也就是說幾乎毫無“體驗”,而全是“表現”。他們時時刻刻都是在“演”給觀眾看,與觀眾共同呼吸、共同體驗。這種極具夸張感和大開大闔的肢體表演,不禁讓我們想到了中國戲曲表演藝術的程式化特征。當下,戲劇界正在倡導“中國演劇學派”,從《第十二夜》這出戲中,我們看到了類似“韓國演劇學派”的嘗試和探索,這對我們如何借用和融合傳統戲曲表演藝術,無疑提供了一個可資借鑒的參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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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夜》
這出戲的舞臺一側設置了一個樂器操縱臺,臺后只有一名樂手。他在一定程度上承擔著歌隊功能,時而講述劇情,時而與場上場下插科打諢。最令人叫絕的是,整出戲的音樂全部由此樂手一人完成。他面前的樂器臺上共有鼓、梆、哨、音樹等五種樂器,臺上角色的肢體行動、心理行動的節奏和劇情氛圍全部通過此樂手演奏五種樂器來予以實現,其嫻熟的火候把控讓人嘆為觀止。這不禁讓人想到中國民間說唱藝術中的“十不閑”,其名即源于表演者需同時操作鑼、鼓、镲等十幾種樂器,手、腳、口并用不得閑,這與韓國樂手的音樂表演有異曲同工之妙。 這種把民間音樂運用到火爆十足的現代戲劇舞臺的嘗試,足以讓我們反思中國戲劇舞臺對傳統藝術的挖掘和繼承是否還有很大的空間。
(作者系中國戲曲學院教授,《戲曲藝術》編審)
責編 孫竹
制作 孫竹
主管 中國文學藝術界聯合會
主辦 中國戲劇家協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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