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湖南的北部,流淌著一條全長只有四十千米的河流,名叫新墻河。在長沙會戰開始之前,這條小河已經默默無聞地流淌了許多年,見證過許多和平安寧的歲月。盡管抗日戰爭即將把她的名字放大到全國乃至全世界,甚至永久地載入史冊,但她本身無意于爭奪如此的盛名,她只是靜靜地流淌著,流淌著,用她溫和恬淡的水流,浸潤著一片芬芳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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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不論新墻河是怎樣與世無爭,她注定要成為人們爭奪的一道防線。于是,在這個戰爭的年代,她被驚醒了。在她南岸,響起了士兵們雜沓的腳步聲和修筑工事時發出的響亮的號子聲。
岸邊,一個魁偉的中年漢子緊鎖雙眉,望著北岸出神。他的身邊是一匹通體漆黑烏亮的戰馬,形體健碩,細腰勁蹄,不安地踏著碎步。在他身后不遠處,并排站著兩個人,默默地注視著他。
這位飲馬河邊的中年漢子,就是第十五集團軍代總司令關麟征。他身后的兩位,是第五十二軍軍長張耀明和第一九五師師長覃異之。
三十四歲的陸軍中將關麟征,穿著筆挺的將軍服,佩戴金燦燦的肩章,帶著幾名隨從,來到新墻河陣地視察。他的這身裝束,與一場大戰之前的氣氛顯得不大協調。
關麟征和接替他任第五十二軍軍長的張耀明,既是同期的黃埔同學,又是陜西的老鄉。關麟征把張耀明視為自己的心腹。他對張耀明指揮部隊構筑的陣地工事十分滿意,轉頭對張耀明說:“你老兄指揮構筑陣地,我是能放心的。我所關心的是,部隊的士氣怎么樣?”
張耀明走上前一步,趕緊說道:“請總司令放心,全軍已經進行了幾次戰前動員,前天下午,我還召集連以上軍官訓話,要求大家牢記我軍的榮譽,要像血戰臺兒莊那樣打出威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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覃異之接著說道:“部隊士氣旺盛,工事已加固完畢。對于這次會戰,全軍提出的口號是:打出臺兒莊的威風!我們師的動員口號是:一戰成名!”
“是啊。”聽到官兵們的豪言壯語,關麟征熱血沸騰,“我關某能當上集團軍總司令,在同期的黃埔畢業生中,算是提拔得很快的了,這全靠五十二軍戰功顯赫啊!”
關麟征看看覃異之,又笑著說:“要告訴官兵們,蔣委員長對五十二軍是褒獎有加的。他說過:‘中國軍隊如果都有五十二軍那樣強大的戰斗力,打敗日本軍隊是不成問題的。’對于一支軍隊,這種評價就是最高的獎賞!”
關麟征說到這里,滿意地朝張耀明點點頭。第五十二軍的這位老軍長,曾率領部隊在抗日戰場上打過許多漂亮仗。現在,日軍企圖跨過新墻河向南進犯,這里成為第一道關口。他將自己最親信的部隊擺在第一線,那些跟隨他多年的軍官們心里都清楚,關代總司令這是做給別人看的,他要以此號令整個集團軍:任何人不得有絲毫馬虎,否則軍法難容!
“日本人也很抬舉咱們呢。”張耀明也為自己指揮的部隊感到自豪,接著關麟征的話頭往下說,“徐州會戰過后,板垣征四郎說過一句話:‘關麟征一個軍,應視為普通支那軍的十個軍!’”
“哈哈哈……”關麟征突然爆發一陣大笑。張耀明的這句話,說到了他的得意之處。敵手的夸獎,尤其是日軍精銳師團主官的評價,勝過自吹自擂千百倍!但他很快就意識到這樣大笑未免有輕狂之嫌,便打住笑聲,沉穩地說道:“言過其實了,言過其實了。也許這是新聞界推波助瀾吧。”
接著,關麟征正色說:“根據戰區的部署,我集團軍以你們第五十二軍和夏楚中的第七十九軍共六個師,并列于新墻河南岸和越出湖南省界的麥市,在一百多公里的正面沿河設防,為第一道防線;在你們南面五十公里,陳沛第三十七軍以第六十師和第九十五師沿汨羅江擺在汨羅至平江一線,為第二道防線;李覺第七十軍轄第十九師和第一○七師,沿湘江東岸展開于湘陰南北,扼控營田等登陸點。在三道防線中,我們處在最前方,一定要打個漂亮仗,才能不辜負社會各界給我們的榮譽!”
一行人走著談著,河水就在他們腳邊不遠處流淌。9月份,河水開始干涸,水淺的地方,河灘露出了水面。望著潺潺的流水,關麟征忍不住俯下身子,掬起一捧清澈的河水,送進嘴里,吞咽下去,頓時感到一股清甜流遍全身,沁透心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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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在北岸?”關麟征等人席地而坐,攤開地圖,他指著地圖上越河設置的前進陣地所在的位置問道。
“守比家山陣地的是覃師第一一三一團加強第三營。”張耀明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誰在北岸?”關麟征似乎沒聽見回答,又重復了一遍問題。
張耀明遲疑了一下,覃異之接著回答道:“第三營營長史思華,黃埔八期。”
關麟征瞪了張耀明一眼,手按膝蓋站起身來。他的左膝蓋骨在1925年東征討伐陳炯明時被子彈打碎了,送入醫院時醫生決定鋸腿保命,若不是恰逢軍校黨代表廖仲愷探望傷員得知此事后竭力阻止,關麟征就會成為殘疾,也就不可能有后來的輝煌了。經過精心治療和刻苦鍛煉,他的傷腿基本恢復正常,只是在蹲下再起身時稍感吃力。張耀明趕緊上來攙扶,卻被關麟征一把推開。
一行人走下河灘,佇立無語。他們的坐騎,有的昂首站立,耐心等待,有的低頭嗅著青草的氣味,有心無心地咬幾根銜在唇上。
河面上有微風吹過,輕拂著幾位軍人的面孔,也吹皺了平靜的水面。淺淺的清澈的河水流淌著,發出輕柔悅耳的聲響。
可惜現在不是欣賞美景的時候。河邊的這些軍人,此刻希望大自然變得更加嚴酷一些。他們想,要是漲水的季節多好,新墻河就會成為一道天然的屏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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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良晃少將的敬禮
大家都知道,9月18日是日本人喜歡選擇出兵的日子。
1939年9月18日拂曉,稻葉四郎第六師團、甘粕重太郎第三十三師團,奈良支隊、上村支隊,以及配屬的炮兵、裝甲兵、工兵、航空兵、海軍部隊,在各自的出發地域,在岡村寧次規定的時間,同時舉行默禱儀式。
五萬多名日軍官兵面朝東方站立,雙手暫時松開武器,在胸前合十,透過在中國上空飄著小雨的濃濃烏云,目光凝視著想象中從紅色的海水中升起的太陽。
默禱結束后,所有的手重新抓緊武器。正在稻葉師團視察并組織進攻的岡村寧次,做出一個兇悍的動作,抽出指揮刀,向他的同胞發出一個短促有力的命令:“前進!”
隨著岡村的一聲令下,這路日軍在飛機支援下,向新墻河以北的張耀明軍前沿陣地發起攻擊,一場激戰由此展開。
在岡村寧次的軍用地圖上,沿新墻河一線并排標著三支粗大的紅色箭頭,如三支利箭直逼南岸,星星點點的小箭頭指向河北岸上的幾處制高點。首當其沖的是離河岸向北深入較遠的比家山陣地。地圖上這個呈橢圓形、雙峰駝狀的陣地,并沒有標出守軍番號和指揮員姓名,也許是因為在一次巨大的沖擊面前,它顯得太渺小了。
但是,這里的守軍是頑強的。張耀明軍發揮了臺兒莊戰役中敢于拼搏的精神,在18日和19日兩天拼死阻擋日軍的攻擊。雙方在下燕安和大橋嶺等陣地反復爭奪。張耀明軍本著逐次抵抗、消耗敵人的方針,頑強作戰,失去陣地后,常常發起肉搏沖鋒,又把陣地奪回。
戰斗到21日,守軍已經抵抗了三個晝夜。張耀明軍第二師在新墻河北岸金龍山和斗篷山所設的警戒陣地上,指揮官胡春華營長送走了七名身負重傷的士兵。他想,如果這七名傷員撤下去,他們能夠活下來,也許就是他這個營僅存的七條生命了。
但他沒有時間再想這個問題。他感到額頭上被子彈劃破的口子還在流血,他一點也不在意,只想把血止住,于是將繃帶扎緊了一點。傷口一陣鉆心的疼痛,他強忍著,開始巡視陣地。
工事沒有了,掩體已成廢墟。炮火把山頭炸成了一堆松土。只要這個小小的山頭上還有人抵抗,日軍的炮火就會集中在這里轟炸。人也剩得不多了。他這個營幾百名生龍活虎的小伙子,現在只剩下不到五十人。
他一一打量著殘余的官兵,他們渾身都是塵土,滿身都是血污。大家臉色疲憊,眼神中沒有恐懼,只有視死如歸的絕望。這些年輕人知道陣地就是他們的墳墓,為了抵抗日軍的進攻,他們已不可能從陣地上生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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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春華從官兵們必死的表情中感覺到了巨大的力量。他大喊一聲:“弟兄們!”隨著這一聲招呼,官兵們紛紛起立,向營長靠攏。胡春華最后一次檢閱自己的隊伍,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他清了清干澀的嗓子,向這群已經打算奉獻生命的勇士們喊道:“弟兄們!敵人馬上就會沖上來,這是我們的最后一戰!上級命令我們阻擊敵人三天,我們已經完成任務。我們可以死了,沒有遺憾地死了!”
幾十雙眼睛望著他,沒有躲閃,沒有畏縮。胡春華感到了莫大的信任、莫大的支持、莫大的快慰,他激動地喊道:“今天我們死在一起,弟兄們!”
“營長,我們死在一起!”四十多個沙啞的聲音同聲回答。
幾乎就在同時,槍炮聲又在陣地上響起,日軍發起了新一輪進攻。
黃昏時,日軍踩著自己人的尸體攻上了山頭,他們沒有看見一個活人,胡春華營已經拼盡了全部的力量。
守衛草鞋嶺陣地的官兵犧牲得英勇壯烈,也十分悲壯。
草鞋嶺的守軍是罩異之師第一一三一團史思華第三營,全營官兵五百多人。
從20日開始,奈良支隊的兩個聯隊猛攻草鞋嶺陣地,史思華營利用險要地形頑強抗擊,激戰到22日黃昏,全營已傷亡過半,但仍然牢牢地控制著陣地。
驕傲的日本軍人驚愕了。從踏上中國土地的那天起,他們靠著精良的裝備和優秀的軍事素質,保持著很大的優勢,屢屢打敗人數多于自己的中國軍隊。他們認為,他們的鋒芒指向哪里,哪里就會被他們占領。而現在,從火力判斷,固守陣地的守軍絕不會超過一個營,卻把他們兩個聯隊五千多人阻止在地圖上都找不到具體位置的草鞋嶺面前,已達三天之久。
他們不敢再輕視眼前的中國軍人,在又一次攻勢失敗之后,支隊長奈良晃親自跑到前線調整部署。
史思華利用難得的戰斗間隙,也在整理部隊。罩異之給他下達的任務,是要他率部堅守本師的警戒陣地,遲滯日軍的攻勢,為全師調整部署爭取時間。現在,他們在此阻擊日軍已達三天,任務已經完成。
但史思華此刻不想撤退。他想,我們的軍人素質不如日軍,槍械也不如日軍,才讓兇殘的日軍欺凌到如此程度。憋在心中的積郁,只有在戰斗中發泄。他深知前哨戰斗對后續戰斗的影響。既然全營一多半弟兄都長眠在這里了,他也無意于生還。他想以全營官兵壯烈殉國的精神,讓日本人看到中國軍隊是不可欺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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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時分,覃異之接通了草鞋嶺陣地的電話,對史思華指示道:“史營長,你們已經完成預定任務,阻擋了敵軍的攻勢,如果無法堅持,不得已可向東撤。”
不待覃異之把話說完,史思華就激動地打斷他:“師座,軍人沒有不得已的時候!既然你把陣地交給了我,只要還剩下一兵一卒,也要與陣地共存亡!”
覃異之顯然也被他的激動情緒感染了,在電話中沉默了半晌,竟不知說什么才好,最后聲音顫抖地說:“史營長,向全營官兵表達我的敬意!”
史思華放下電話,對全體官兵大聲說:“弟兄們,我們的任務已經完成,師座說我們可以撤退了。但是,我們有一大半的弟兄已經永遠撤不了啦,我身為一營之長,不想生還,決心與陣地共存亡。你們有愿意撤的,現在可以走了,我不阻攔。”
第三營沒有一個人離開營長。在日軍新的攻擊下,新墻河前哨戰不久就結束了,第三營官兵全部陣亡。日軍奈良晃少將來到陣地上,畢恭畢敬地向敵人的尸體躬身致敬。
戰后,國民政府為褒獎史思華營的悲壯事跡,在當時激戰的地點專門修建了一座紀念碑。
從新墻河到汨羅江
日軍攻下草鞋嶺、馬家院等警戒陣地和前進陣地以后,幾支部隊會同向南推進,向新墻河南岸張耀明軍的陣地進攻。
關麟征徹夜未眠,警惕地注視著新墻河南岸防線的局勢。
前面說過,他手中有三個軍的兵力,他已將張耀明軍配置在右起楊林街、左至洞庭湖東岸的九馬嘴,扼守著第一道防線,即新墻河防線;陳沛軍守備湘陰以北至洞庭湖東岸的江岸;彭位仁第七十三軍控制在汨羅江地區,構成第二道防線。
這時,他已通過新墻河北岸的前哨戰判明,日軍動用了稻葉師團和田中師團的兵力。他知道,這樣龐大的兵力,不是張耀明軍所能阻擋的。
關麟征最初還想在新墻河一線依仗堅固的岸防工事給日軍以重創,所以在22日接到張耀明的報告,得知新墻河北岸全部警戒陣地和前進陣地已被日軍占領,立即命令陳沛軍除留下一個師守備營田外,將其他部隊全部調到新墻河前線,協同張耀明軍鞏固新墻河南岸陣地。
這時,李覺的第七十軍按照薛岳的命令,已經從集結地平江浯口趕到汨羅增援,關麟征命令李覺接替陳沛軍負責汨羅江防務。9月22日這一天,中日雙方的軍隊都忙于調整部署,戰斗暫趨沉寂。
23日凌晨4點,新墻河戰斗正式開始。
日軍第六師團先是集中八十多門火炮向防守南岸的張耀明軍第二師陣地猛烈射擊。一小時后炮火延伸,日軍步兵開始從七步塘附近強渡水可沒膝的新墻河,其主攻指向了新墻鎮、榮家灣之間的鐵道正面。張耀明率守軍乘日軍行至河中央時,從幾乎被炮彈掀翻了一層的落土中鉆出來,守伏在陣地上嚴陣以待。隨著一聲槍響,輕重火器齊發,日軍死傷無數,聯隊長山村治雄大佐也被擊斃。日軍被阻滯于河流中間,中彈落水的聲響此起彼伏,一時,鮮血染紅了河水。
日軍第一次強渡失敗。
稻葉四郎隨后調動十多架戰機,對中方陣地俯沖轟炸。工事多被炸毀,不少人被活活埋在掩體內。但守軍并未退縮,待日軍第二次渡河時,又奮起阻擊。就這樣,日軍八次渡河,都沒有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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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薛岳設在長沙的指揮所里燈火通明,小型軍事會議正在進行。參謀長吳逸志已經根據薛岳的命令,率長官部撤往耒陽。薛岳點名留下的年輕的參謀處處長趙子立,根據高參曾舉直、軍務處長賀執圭以及炮工兵指揮官王若卿、蔡時雨和參謀人員的意見,針對日軍的進攻制定了對策,現在正向大家講解。
趙子立說:“大致的對策有三種意見:第一種,按照原定的方案作戰,也就是不守新墻河,在汨羅江一線利用既設陣地與敵決戰。第二種,利用縱深地帶逐
次抗戰,依戰況的推移,再視情況而定;第三種,將敵誘至撈刀河以南,左翼依托湘江,右翼依托瀏陽大山,在長沙外圍與敵決戰。”
趙子立說到第三種對策時,用手指了指地圖上長沙外圍的空間。他說完以后,大家把目光投向正在低頭沉思的薛岳。
薛岳的目光長時間地停留在地圖上。過了很久,他轉頭詢問趙子立:“你認為應該采取哪個方案?”
“我傾向第三種方案。”趙子立說。
薛岳沉吟片刻,眼光又在地圖上停留了很久,然后堅定地說:“長沙、岳陽之間的交通已被我徹底破壞,應該誘敵至長沙郊區采取反包圍與敵決戰。”他又想了想,說:“先向委員長報告,請求裁定,再做決定。”
給蔣介石的電報發出后,薛岳又接通關麟征總部的電話,得知日軍又開始了猛烈的進攻。
這時,新墻河一線防御陣地遭到日軍猛烈打擊。天空升起了兩個紅色氣球,是日軍為其炮兵指示目標而放出的。緊接著,炮火鋪天蓋地而來,并逐步向前延伸。炮擊之后,十幾架飛機呼嘯著輪番俯沖轟炸,同時,日軍步兵主力開始強行渡河。
關麟征和薛岳通話以后,接到張耀明打來的電話。張軍長非常氣憤,大聲吼叫,聽筒里的聲音撞擊著關麟征的耳膜:“敵人使用了毒氣彈!我軍幾乎沒有防毒面具,士兵只能用毛巾浸水堵住嘴鼻,在毒氣彈雨中堅持抵抗······”
“陣地怎么樣?”
“還在我們手里,敵人被打退了!”
但是,到了午后,日軍再次以大炮和飛機對第十二團陣地進行毀滅性的炮擊和轟炸。幾十分鐘后,該團陣地工事全部被毀,守軍大部分葬身其中,未被炸死的三四百人全部中毒,喪失了作戰能力。日軍占領了陣地,用刺刀將他們全部捅死。
榮家灣、新墻河鎮、楊林街三處陣地同時被日軍突破。日軍進入湖南境內后,第一次渡過了新墻河。
張耀明命令趙公武第二十五師發起反攻,同時給第二師增撥一個旅,讓趙公武率領,前往阻擊日軍南下。激戰再度展開,使渡過新墻河的日軍未能向前擴展。日落時分,雙方仍相持于新墻河附近。
這天早晨,奈良支隊在河床較窄的楊林街等處強渡,企圖繞過中方依新墻河與汨羅江筑起的兩道防線,從側面把中國軍隊壓迫到洞庭湖岸進行圍殲。覃異之師在這里進行了頑強抵抗。激戰中,該師某營在營長陣亡、四個連長或亡或重傷的情況下,剩下的士兵由一位排長帶領,繼續堅持戰斗,直到24日早晨接到轉移命令后才撤離陣地。
但是,守軍在營田方面的情況十分不妙。日軍在正面攻擊張耀明軍的同時,又以上村支隊,即以藤田進第三師團所轄的上村干男少將第五旅團為基干的部隊,靠著海軍艦艇的支援,在洞庭湖東岸登陸。23日早晨,上村支隊在汨羅江口附近的營田等處登陸成功。這一帶是陳沛軍第九十五師的防守地段。日軍事先施放了煙幕,而守軍戒備不嚴,直到日軍上岸,才發現敵情并進行抵抗。日軍在炮火與飛機掩護之下,迅速占領了牛形山等處,下午便完全占領了營田。
上村支隊在營田等處登陸成功,使關麟征集團軍側翼受到嚴重威脅,新墻河防線已被日軍形成夾擊之勢。這一奇招是岡村事先計劃好的,成功與否也是他最擔憂的。
岡村后來在回憶錄中寫道:“此次會戰,我最注意的是駐在江北的第三師團抽出來的上村支隊的行動。因為該部隊既不熟悉江南的地形,又要進入洞庭湖在敵前登陸,而且要求他們采取大膽行動,楔入敵軍側背。最初還仰仗海軍方面的協助,同時將當時被免去關東軍參謀轉入我軍司令部的江政信中佐,派往該支隊擔任主要幕僚。9月23日拂曉,接到該支隊在營田登陸成功的緊急報告時,才放了心。其后該支隊以機動舟艇圓陣突破敵陣等特殊戰例,成功地威脅了敵軍主力的退路。”
岡村在營田的這一招,確是薛岳和關麟征始料未及的。營田失守,對關麟征震動最大:稻葉師團從新墻河正面、奈良支隊從右面向他壓來,從營田登陸的上村支隊又源源上岸,他的幾個軍包在中間,很可能陷入三面被圍、一面臨水的絕境。
他于是電告薛岳要求撤退,薛岳同意關麟征的判斷。關麟征發出了后撤的命令。這樣,從24日開始,守軍新墻河第一線陣地的主力部隊,除張耀明軍、李覺軍和彭位仁軍留一部固守原據點外,大部分撤向汨羅江第二線陣地,與陳沛軍和夏楚中軍一起加強防守,準備給日軍以打擊。
薛岳同時命令戰區直轄部隊歐震第四軍及炮兵向岳麓山、長沙及長沙東北地區前進,占據攻擊準備陣地。
關麟征集團軍在前線的各部邊打邊退,于當晚分別到達指定地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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