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中借炭(散文)
文:叢余(江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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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天氣預報發布今天蘇北有中雪到大雪。今晨,人們匆匆忙忙地去超市買東西儲存,以備之需。由此,我想起五十多年前一個冬天里雪中借炭的事情。
上個世紀七十年代我正上小學,感覺那時候冬天漫長且寒冷。雪下的也大,一場接著一場,一場大于一場。自然界的冰天雪地似乎比現在更為壯觀。
有一年,大概距離春節還有一個多月的樣子吧,記得那天從早上開始大雪如約而至。午飯剛過,由于下雪,下午學校也不上課了,我就在家里呆著了。
這時,在二十多里外學校教書的父親也急匆匆地回到家里,立刻對我母親說:“你趕快去找一輛平板車,拿四五個口袋和一些繩子來,我馬上去縣城煤炭公司把煤炭買回來。”
母親從鄰居守明哥家找來一輛平板車,準備好口袋和小繩子,父親讓我拉著平板車向縣城出發。
剛開始我拉著平板車走路,心里感興趣挺高興的。路上的積雪已經很深了,兩個車輪子碾壓著積雪,雙腳走在雪地里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我雙手緊緊地扶著車把,肩上緊拉著用布條與繩子編制而成的一條寬帶子,俗稱車袢。
父親緊跟在我的平板車后面,手里還拿著一根木棍。出了莊子向南大約一里地就到了徐淮公路,然后向東縣城方向行走。
那時候的公路上車輛和行人很少,更何況是大雪天。
還沒有走到白塘河大石橋,雪又開始下大了。雪花飄飄,天地間白茫茫的一片。大雪將整個世界都覆蓋在一片白色之中,田野、道路、大樹、房屋都淹沒在白雪之中。
兩個車輪子帶起的雪也越來越多,父親每隔一會兒,就用手中的小木棍把左右車輪上雪刮下來。
我除了雙手和耳朵凍的生疼,身上和雙腳卻感覺熱乎乎的。雖然拉著平板車是空車,但是風雪越來越大,我拉車的速度越來越慢了。
走到劉樓村附近,父親說:“我們要加快速度,一定要在縣城東關煤炭公司下班之前趕到。”
說著,父親從我手中接過平板車,讓我在平板車后面推車子。
走到檢查站的時候,我已經氣喘吁吁,嘴里呼出的氣在眼前立刻形成一團白色的煙霧。父親當然比我更顯得累。
我和父親緊趕慢趕不敢停步,到了縣城西關紗廠附近,天色已經發暗了。也許是城內的車多人多的緣故,柏油路上的積雪似乎少一些,但是路面都是雪水,走上去濕滑濕滑的。
等到我和父親把平板車拉到東關煤炭公司大門口的時候,發現大門緊閉。看大門的老師傅見到我們,驚訝地說:“哎呦喂,大雪天的還來買煤炭?這會哪還有人值班?明天上午再來吧。”
父親停下車子,看看大門內,心里很著急地說:“就今天下午才抽空過來的,這才四點多一些就沒人了?”老師傅擺擺手說:“上午有人值班,也沒看有幾個來買煤炭的。這天氣又冷又下雪,路又難走,所以下午干脆不值班了。”
父親跺跺腳上的雪,又看看灰暗色的天空,顯得無可奈何的樣子。思考了一會兒,對我說:“看來咱們白白地跑了空趟,走吧,回去吧。”
我也感到灰心喪氣,只好拉著平板車往回走。我們走到護城河以內,街道兩旁幾盞路燈已經亮了,盡管光線是發黃且昏暗的。
因為下雪,街道上的人來去匆匆,騎自行車的人很少,大都推著自行車走的。
當我和父親走到西關檢查站的時候,天色完全暗了下來。這時候我感覺又累又餓,實在邁不開腳步了。凜冽的風,像刀子一樣刮著臉,挾帶著鵝毛般的大雪飄灑著。
大概走到方莊附近,父親突然大聲地對我說:“前面不遠就是你大姑家,我們去你大姑家看看想法借點煤炭。”
我只知道大姑家的村子叫石土廟,就在徐淮公路南側一里多的地方。大姑的兒子也就是我的大表哥平時靠挖樹做買賣。
西行不多遠,父親說:“你看南面有兩排大柳樹行,樹行中間就是去你大姑家的南北小路。”
從公路拐彎去大姑家的南北小路有個下坡,父親對我說:“你蹲在平板車最后面,前面是下坡路,我把車子放下去,”
父親接過平板車,我的雙腳立刻踏在平板車后面,弓著腰雙手緊緊扶著平板車左右欄桿。父親先看看小路,再后撤著身子,雙手把車把高高抬起,平板車后面拖著地面,小心翼翼地把車子放下去。由于慣性,車速越來越快,平板車后面拖著地面發出吱吱吱的響聲。
順著小路南行,左側是冬小麥大田地,被大雪覆蓋著;右側是一條水溝,溝內都是積雪。兩排大柳樹的枝條上也掛著些積雪。
走到小路的盡頭再向西走就到了大姑家的門口,父親把車子停在宅子下面。大姑和大姑父開門見到我父親很愕然,連忙讓我們進屋。
父親告訴他們說,還有一個多月就過春節了,家里喂養的一頭豬就靠這一個多月用山芋喂養。眼下大雪鋪地,家里燒鍋草不太多,還要留一些干草攤煎餅用。所以就委托曾經的一個學生設法弄了四百斤煤炭票。今天下午去煤炭公司把煤炭買回來,可趕到那里人家下午根本就沒人上班,空跑一趟。
說到這里父親又喝了一口水,接著對大姑和大姑父說:“如果你家有煤炭的話,稱四百斤給我。我把四百斤炭票和錢付給你,改天你讓孩子去煤炭公司把煤炭買回來。”
大姑父笑著說:“有!前幾天召明(指我的表哥)拉了一平板車木材,換來好幾百斤煤炭。這次煤炭雜質少,很熬火的。”
父親聽了,很高興地說:“這下可巧了,不然的話,明天我還要跑一趟縣城。”
大姑父接著說:“今天鋪雪蓋地,地面濕滑,明天結冰,路上更難走。等過幾天我讓召明去把煤炭買回來就行了。”
我在一旁聽了內心當然非常高興的。
接著大姑父吩咐我的表哥先去大隊代銷店買酒,回來后再把口袋裝好煤炭過秤。
我的大姑就去鍋屋里忙著做菜做飯。
大家忙乎一陣子,一切就緒了。大姑父一家陪著我父親喝酒聊天。
大姑父身材高大,聲音洪亮。常年走村串戶給農家鍛大石磨、小拐磨。所以縣城周圍的人都認識,都叫他陳師傅,也算是有頭有臉的手藝人。
吃飯的時候,大姑父提我小名,笑著對我說:“你猜猜看,是俺家有錢呢,還是你三姑家有錢?”
我隨口就說:“當然是你家有錢了,你和表哥會做生意。”
大姑父似乎很滿意地用筷子夾起一塊雞蛋糕給我碗里。接著說:“我看還是你三姑家有錢。你三姑父是大隊會計,家里有陳糧食。我是個小老百姓啊。對不對?”
我父親插話,讓我給大姑父用酒壺給大姑父斟一杯酒。大姑父這才很滿意地一飲而盡。
那天晚上,大姑父和我父親都喝了不少酒,大姑勸阻才停下來。大姑父還總是說:“大雪天喝酒驅寒暖身。”
吃過晚飯,大姑父拿出一小捆近似黃色的煙葉給我父親,大姑給我兩個煮熟了的咸鴨蛋。吩咐表哥拉著裝有四百斤煤炭的平板車,送我們到徐淮公路上。
大雪天的晚上大地還是很亮的,此時雪已經不再下了,只是特別寒冷,路上的積雪的確很深。
到了公路上,表哥繼續拉著平板車向西把我們送到劉樓附近,我父親執意不再讓表哥送了,并讓表哥抓緊回家。
父親接過平板車,拉起車袢,我在平板車一側推車子慢慢行走。
公路上的積雪被來往車輛碾壓成一道道車轍。父親也許真的喝多了酒,拉著平板車非常吃力地行走著,車輪子碾壓著結冰的雪咔嚓咔嚓的直響。
我越是用力推車子腳底越是打滑,父親提醒我注意腳下,不能滑倒。我的雙手和耳朵被刺骨的寒風吹的生疼。
大概每走上百米,就要停下來喘口氣休息一下,再繼續艱難地邁開步子。
走到高塘大石橋東首,母親迎我們來了,肩上還扛著鐵鍬。
一家三口總算把四百斤的煤炭拉到家里了,我的舊軍用棉鞋早已經濕透了,母親一面燒熱水讓我燙腳,一面給我烤棉鞋。
當我洗好腳,鉆進被窩,父母親還在盤算著在糧草充足的前提下,利用好一個多月的時間,把豬養肥了,春節前能賣個好價錢,以便年后能度過青黃不接的春季。
在那貧困的年代里,家家都要想方設法養大一頭豬,因為它是家庭一筆及其可觀的經濟收入。
如今五十多年過去了,我不曾忘記那年冬天雪中借炭的一幕。
作者簡介:叢余,原名徐守衛,江蘇徐州人,退休教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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