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建三(河北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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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陽光穿過薄云,把西濕地的河灘曬得暖融融的,卻抵不住北風卷著沙塵,在開闊的河面上翻卷起一道道土黃色的霧浪。遠處黛色的山巒在塵霧里暈成柔和的輪廓,近處的蘆葦茬子在風里簌簌發抖,像是誰隨手撒在凍土上的一把碎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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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拿出相機往深處走,鞋底碾著薄冰與凍土的脆響,心里卻揣著幾分熱望,好幾天沒見到灰鶴了,聽到幾聲鳴叫,它們一定在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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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帶著土腥氣的風撞過來,吹得我睜不開眼。瞇著眼睛往遠處望,只見淺灘上十幾道灰色的身影正低著頭覓食,細長的腿陷在半融的冰水里,正是我要找的灰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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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們比我想象的更警覺,我剛站穩,最外圍的一只灰鶴就猛地抬起頭,黑紅色的眼睛像雷達一樣掃過四周。不過幾秒,整個鶴群都動了起來:先是幾聲低沉的鶴唳劃破風響,緊接著,巨大的翅膀次第展開,揚起細碎的冰碴與泥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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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拍的快門聲混著風聲,成了此刻最鮮活的背景音。它們起飛的姿態帶著一股笨拙的優雅:長腿在冰面上幾步快跑,翅膀拍打得呼呼作響,帶起的氣流甚至吹得遠處的枯草都彎了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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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鶴群終于升入空中,我才看清它們翅膀的細節,灰白的羽毛邊緣泛著墨色的光澤,展開時像一面面精致的折扇。十幾只鶴在空中排成松散的梯隊,順著風勢往山的方向飛去,影子在掠過薄冰時,會短暫地印下幾片靈動的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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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還在刮,我沿著西濕地的水泥路向東騎行,正當我以為今天的收獲只有鶴群時,一抹鮮亮的黃綠色在枯樹枝上撞進了視野。我屏住呼吸,緩緩把鏡頭湊過去,這是一只綠啄木鳥!它的頭頂有一塊醒目的朱紅色羽斑,這是雄性的標志,灰綠色的背羽在陽光下泛著絲絨般的光澤,翅膀收攏時能看到黑白相間的斑紋。它大概是被風刮得有些站不穩,小腦袋一點一點地,用堅硬的喙篤篤敲著樹干,像是在給這蕭瑟的午后,敲出一段輕快的鼓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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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連按下快門,直到它撲棱著翅膀鉆進林子里,才戀戀不舍地放下相機。風依舊卷著沙塵掠過河灘,遠處的山巒還是蒙著一層薄霧,但此刻我的心里卻滿是歡喜。那些灰鶴的驚鴻一瞥,綠啄木鳥的鮮亮身影,還有風沙里帶著暖意的陽光,都成了這個冬日最生動的注腳。原來最好的遇見,從不是刻意的等待,而是帶著風的莽撞,帶著鳥的警覺,帶著一點不期而遇的溫柔。
2026.01.23
編輯:牛義信/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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