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9月20日,北京懷仁堂。
隨著毛主席手里那柄木槌“咚”地一聲重重落下,全場起立,掌聲像潮水一樣涌了上來。
這一刻,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徽正式通過。
可誰能想到,就在幾天前,這枚關乎著四億人臉面的徽章,還是一張差點被扔進廢紙簍的圖紙呢?
周恩來總理看著最后呈上來的方案,長出了一口氣,只說了一句話:“這才是咱們該有的樣子。”
到底是個啥樣的設計,讓新中國在一片廢墟上,找到了站直了腰桿的魂?
而在那之前,設計組到底走進了什么誤區,非要林徽因用一句“去霍去病墓前看看”,才能把眾人的魂魄給叫回來?
故事的轉折,還得從那年夏天的清華園說起。
那時候,清華營建系的設計小組都快累趴下了。
學生們熬紅了眼,手里捧著一份他們自認為“完美無缺”的初稿。
那是一份怎樣的設計?
用四個字形容,叫“富麗堂皇”。
這幫年輕的設計師翻遍了故宮的圖譜,把康熙、乾隆時期最繁復、最奢華的元素全搬了出來。
天安門的輪廓周圍,密密麻麻全是清代宮廷最常見的卷草紋,回紋纏繞,祥云繚繞。
連齒輪和麥穗的邊緣,都細細地描上了金線。
在學生們眼里,新中國成立了,那是天大的喜事,國徽自然要華貴,要熱鬧,要像紫禁城里的龍袍一樣,讓人看一眼就覺得“闊氣”。
畢竟,康乾盛世是中國封建王朝最后的輝煌,那時的工藝登峰造極,用這些紋樣,似乎最能體現大國的“莊嚴”。
方案交到了林徽因手里。
那會兒的林徽因,身體已經差到了極點。
肺病折磨著她,體重掉到六十多斤,每說一句話都要喘幾口粗氣。
但當她看到這堆畫滿了卷草紋和金線的圖紙時,原本暗淡的眼神立馬變得像刀子一樣利索。
她沒發火,只是輕輕推開了圖紙,搖了搖頭。
學生們不解:“先生,這線條不夠精美嗎?
這可是最地道的皇家工藝。”
林徽因撐著桌角,聲音不大,卻字字扎心:“這些線條再精美,也是死的。”
她不是嫌清代工藝不好。
作為一個建筑學家,她比誰都懂清代工藝的細膩。
但她更懂,那種美,屬于一個閉關鎖國的時代。
你想想看,清朝后期的工匠在干什么?
他們把所有的精力,都花在怎么把一尺綢緞繡出十八種花樣,怎么把一寸玉器雕出三十六道云頭,怎么在核桃上刻出一座蘇州園林。
這是一種什么樣的美?
這是一種極度“內卷”的美。
因為國門關上了,沒有了向外探索的欲望,所有的才智和精力只能向內塌陷,在方寸之間死磕繁瑣的細節。
精致到了極點,也就封閉到了極點。
那種美,透著一股子暮氣,一股子坐在太師椅上把玩古董的腐朽氣,唯獨少了一樣東西——往外沖的勁頭。
新中國剛成立,百廢待興,外面強敵環伺。
我們要的,不是關起門來自己欣賞的奢華,而是站出來讓全世界都看得見的底氣。
我們要的是鋼鐵,是力量,是讓敵人膽寒的骨頭,而不是繡在袖口上的花邊。
看著一臉迷茫的學生,林徽因沒搞長篇大論的藝術理論,也沒拽西方美學。
她太了解這些年輕人了,光講道理,他們嘴上服氣,心里未必轉得過彎來。
審美這東西,得靠眼睛去撞,得靠心去碰。
她指了指窗外,淡淡說了一句:“去霍去病墓前看看。”
這句話,太高明了。
霍去病是誰?
那是漢朝最鋒利的一把刀。
“匈奴未滅,何以家為”,二十出頭就封狼居胥,打得匈奴遠遁漠北。
那是中國歷史上最張揚、最自信、最生猛的時代。
學生們聽了先生的話,真的去了。
當他們站在霍去病墓前的“茂陵石雕”面前時,所有人如同被雷擊中,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那里沒有什么精細的打磨,沒有什么繁復的卷草紋,更沒有一絲金線。
哪怕是那尊最著名的“馬踏匈奴”,也就是整塊花崗巖直接砍砸出來的。
雕刻師似乎連輪廓都懶得修飾,鑿痕清晰可見,粗糙得像剛從山體上崩裂下來的碎石。
但是,你站在那兒,會覺得那塊石頭是活的,隨時要跳起來咬人。
那匹馬,在這個粗糙的石塊里,顯得無比敦實、沉穩,卻又充滿了爆發力。
馬鬃是炸開的,馬蹄是狠狠砸下去的,腳下的匈奴人是被踩得粉碎的。
那種力量感,不是畫出來的,是從石頭芯子里崩出來的。
還有那些臥馬、臥象、怪獸吞羊,每一尊都像是一座山。
它們不講究比例,不講究透視,甚至不講究解剖學,但它們講究“氣勢”。
![]()
那就是漢朝的氣質。
兩千多年前的漢朝工匠,沒工夫在石頭上繡花。
因為他們的國家正在開疆拓土,他們的將軍正在橫掃草原。
他們眼里的美,就是力量,就是速度,就是一往無前的殺氣。
這種“粗糙”,把漢朝將士那種橫掃六合的霸氣,整個鎖進了石頭里。
學生們終于明白了林徽因的良苦用心。
清代的紋樣是繡在綢緞上的,風一吹就散了,火一燒就沒了,那是軟的;
漢代的石刻是砸進地里的,兩千年風吹雨打,它還在那兒立著,那是硬的。
新中國,是從戰火里爬出來的,是從死人堆里站起來的。
我們的國徽,如果用那些軟綿綿的卷草紋,怎么對得起那些犧牲的烈士?
怎么配得上這個新生的國家?
我們要繼承的,不是康乾盛世那種自我陶醉的精致,而是漢唐盛世那種雖遠必誅的強悍。
學生們回來后,整個畫室死一般的寂靜。
沒有人說話,只有紙張被揉碎的聲音。
他們直接把所有舊稿子全廢了。
接下來的三天三夜,沒人睡覺。
設計組像瘋了一樣進行修改。
刪!
把那些代表封建帝王審美的卷草紋,刪得干干凈凈。
刪!
把那些顯得小家子氣的回紋、祥云,統統不要。
刪!
把齒輪麥穗邊緣那些所謂“富麗堂皇”的金線,全部擦掉。
他們要給國徽“去油膩”,要給它換上一副鋼筋鐵骨。
天安門的形象被重新提煉。
屋檐不再是軟塌塌的曲線,而改用了硬折線,棱角分明,像戰士的肩膀。
齒輪和麥穗,只保留最干凈的外輪廓。
每一根麥芒都像刺刀一樣挺拔,每一個齒輪都像工業巨獸一樣咬合。
至于邊飾,他們拋棄了清代的繁瑣,換成了最簡潔、最古樸的漢代云雷紋。
![]()
那種紋樣,簡單、有力,像云層里滾過的驚雷。
當這份經過“脫胎換骨”的新方案送到周恩來面前時,總理的眼睛亮了。
沒有了那些花哨的裝飾,整個國徽顯得異常干凈、莊嚴。
它不再是一個精致的工藝品,而是一個國家的圖騰。
它不說話,但你看著它,就能感到一種撲面而來的力量。
周恩來看了許久,終于露出了滿意的笑容,說了那句:“這才是咱們該有的樣子。”
1950年9月20日,中央人民政府委員會第八次會議,正式通過了這枚國徽。
今天,當我們站在天安門廣場,仰望城樓上那枚懸掛了七十多年的國徽;當我們拿起一枚硬幣,撫摸背面那凹凸有致的圖案時,你依然能感受到那種力量。
七十多年過去了,它依舊干凈、挺拔、站得住腳。
它沒有一點纏綿的“娘氣”,沒有一點封建的“腐氣”,處處透著一股往外沖的“生機”。
這股勁兒,不是靠金線堆出來的,不是靠復雜的雕工刻出來的,而是從骨頭里長出來的。
林徽因真正厲害的地方,不在于她的畫工有多好,而在于她懂得什么叫“刪繁就簡三秋樹,領異標新二月花”。
她在那個關鍵時刻,做了一個極其清醒的判斷:她不是要復古,她是要從老祖宗最硬的骨頭里,提煉出屬于新中國最硬的氣質。
康乾的線條,代表的是一個王朝頂峰時期的自戀,是在余暉里的自我把玩;
漢唐的線條,代表的是一個民族上升時期的自信,是在朝陽下的野蠻生長。
新中國選擇了后者。
這不僅僅是一個美學選擇,更是一個政治宣言。
這說明,我們不再需要用繁復的裝飾來掩飾內心的虛弱,不再需要用奢華的外表來證明自己的存在。
我們站起來的時候,底氣本身就足夠。
林徽因用一句“去霍去病墓前看看”,把這個道理刻進了國家的臉面,也刻進了歷史的深處。
這大概是中國現代設計史上,最安靜,卻也最有力的一課。
那塊石頭至今還立在茂陵,那枚徽章至今還掛在國門。
它們都在無聲地告訴后人:一個國家真正的美,從來不是繁華,而是強健。
信息來源:
《梁思成林徽因影像與手稿珍集》,梁思成/林徽因,上海辭書出版社,2014
![]()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