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2017年4月，哈薩克斯坦總統府的氣氛壓抑得很。
總統納扎爾巴耶夫盯著桌上那份名為《精神復興》的演講稿，眉頭緊鎖，神情嚴肅到了極點。
他馬上要宣布一個能把整個中亞炸翻天的決定：把沿用了幾十年的西里爾字母扔進垃圾堆，徹底換成拉丁字母。
這哪里是簡簡單單換個寫法？
跟誰離？
跟北邊的老大哥俄羅斯。
為啥要離？
因為蘇聯解體都過去26年了，這片土地上怎么還到處都是俄國人的影子？
哈薩克斯坦這一腳急剎車踩下去，算是把中亞五國的“去俄羅斯化”大戲直接推到了最高潮。
但這事兒不能光看熱鬧，得往回倒帶，看看1991年那場驚天動地的大崩盤。
蘇聯一解體，中亞這五個兄弟——哈薩克斯坦、吉爾吉斯斯坦、塔吉克斯坦、土庫曼斯坦、烏茲別克斯坦——雖然一夜之間手里攥著了獨立證書，可身子骨軟得像面條。
經濟命脈被俄羅斯的大老板們死死攥著，天然氣管道全通向莫斯科；學校里那是俄語的天下，連看家護院都得指望俄軍基地撐場面。
那會兒的中亞，活脫脫就是個剛分家卻還沒斷奶的娃，離了俄羅斯，根本就轉不動。
頭二十年，大家就湊合在獨聯體的框架里混日子，俄羅斯哪怕經濟不行了，靠著余威也能呼風喚雨。
可到了21世紀初，風向變了。
俄羅斯又是挨制裁又是油價暴跌，自己褲腰帶都勒不緊了，哪還有閑錢養小弟？
這幫兄弟一看，跟著大哥不僅沒肉吃，還得替大哥背鍋，心里能舒服嗎？
特別是2014年，這可是個要命的年份。
那一年，烏克蘭危機爆發，克里米亞換了主人。
中亞五國看在眼里，寒在心里。
誰不怕自己變成下一個烏克蘭？
尤其是跟俄羅斯邊境線長得嚇人的哈薩克斯坦。
安全感沒了，信任感也就崩了。
他以為大哥是靠山，卻不知道大哥隨時可能變成威脅，既然靠不住，那還不趕緊找新路子？
怎么找路子？
先看政治外交，這幫國家開始玩起了“多方下注”。
以前眼睛里只有莫斯科，現在西方、東方全是朋友。
哈薩克斯坦早在2010年就拿下了歐安組織輪值主席國的位置，在國際舞臺上狠狠刷了一波存在感。
烏茲別克斯坦也不含糊，2017年抱緊了上合組織，跟中國越走越近。
塔吉克斯坦緊隨其后，2019年搞了個亞信峰會，把亞洲各國大佬都請到了杜尚別。
外交官們忙得團團轉，其實核心邏輯就一條：朋友多了路好走，絕不能再被俄羅斯牽著鼻子走。
如果說政治是面子，那經濟就是里子。
這幾年中亞國家在經濟上“去俄化”那是動了真格的。
以前土庫曼斯坦的天然氣想賣給歐洲，必須得借道俄羅斯的管道，那是被硬生生扒了一層皮。
現在不一樣了，人家開始繞開俄羅斯，直接找新買家。
中國在這個節骨眼上成了最大的“金主”。
隨著“一帶一路”倡議的鋪開，原本流向莫斯科的資源開始向東流。
數據最實誠，2019年哈薩克斯坦與中國的貿易額直接沖到了220億美元，占了它外貿總額的20%以上。
烏茲別克斯坦更是跟中國簽了一堆協議，從能源到紡織，甚至連農業都搞得熱火朝天，這一年它跟中國簽了30億美元的大單。
這哪里是做生意？
這是在選邊站。
誰給錢多、誰市場大，就跟誰玩，這才是最樸素的生存智慧。
這也是“去俄羅斯化”最徹底的一步。
到了2019年，烏茲別克斯坦更狠，通過《國家語言法》，直接從法律層面規定烏茲別克語的官方地位，俄語的地位一落千丈，幾乎被擠到了邊緣。
教育領域的動作更是大刀闊斧。
2018年，吉爾吉斯斯坦調整教育政策，大幅削減俄語課程，轉而給吉爾吉斯語和英語加碼。
塔吉克斯坦學校里的朗朗書聲，也越來越多地變成了塔吉克語。
除了語言，各種民族節日也開始復興，塔吉克斯坦的“納烏魯茲節”一年比一年辦得隆重。
這背后的邏輯很簡單：不是俄語不好聽，而是咱祖宗留下的東西，比俄羅斯那一套更有味兒。
這股風潮背后，其實是民族主義的猛烈抬頭。
蘇聯解體三十多年，中亞各國都在急切地尋找自我認同。
納扎爾巴耶夫在2017年那次演講中說得很動情，目的就是要擺脫殖民影響，重塑民族精神。
不過，這路走得太急，也不是沒有代價。
俄羅斯看著后院起火，自然不爽。
2014年哈薩克斯坦剛跟西方眉來眼去，俄羅斯反手就是一個經濟制裁，擺明了是殺雞儆猴。
中亞國家不得不練就一身走鋼絲的本領：既要往外跑，又不能把那個暴脾氣的鄰居徹底惹毛。
更危險的是內部的民族矛盾。
去俄羅斯化雖然增強了本國主體民族的凝聚力，但也讓原本脆弱的民族關系變得緊張。
2010年吉爾吉斯斯坦南部的奧什市，吉爾吉斯族和烏茲別克族爆發嚴重沖突，幾百人死亡，血淋淋的教訓就在眼前。
時間晃到2019年，當我們站在杜尚別或者塔什干的街頭，看到的已經是一個不再唯莫斯科馬首是瞻的中亞。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
從當年蘇聯的加盟共和國，到如今在各大國之間周旋的獨立棋手，中亞五國終于明白了一個道理：安全感不是大哥賞的，而是自己掙來的！
這就是中亞的現狀，他們在努力洗去身上的舊紋身，哪怕過程會痛，哪怕傷口會流血，但為了以后能自己掌握命運，這層皮，非脫不可。
畢竟，在國家利益面前，從來就沒有永遠的大哥，只有永遠的利益！
信息來源：
《大博弈：中亞的地緣政治與能源競爭》，英 彼得·弗蘭科潘，中信出版社，2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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