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慶
石人的山野（組詩）
文/龔煒
生長于石漠的奇石
久旱無雨，巖層崩裂
巴掌大的土地從指縫間流失
不是春筍不分四季層出不窮
一片崢嶸的荒漠，大山的戈壁
反正不會有雨，有人索性
把家安在山窩凼幽深的坑底
攀著細瘦的炊煙爬上崖頂
望天的水窖睜著一只只獨眼
窖壁爬滿青苔萎縮的遺跡
稀稀疏疏的苞谷高粱和麥子
稀疏了村莊，一個村子
攤開來，就是方圓上百里
在亂石坡摳出一塊塊土地之后
人們從荒漠摳出一尊尊奇石
道道筋絡與夾雜的晶瑩玉脈
摹寫著桂林山水的秀麗
三峽高山挾著江流的雄奇
石人山谷
山谷，原來是海魚的巢
海水一退千里，卷走礁巖
指縫間殘留的土地，把貝螺
樹蕨和三葉蟲的化石，全部
塞進巖層的牙縫，以為它們
能讓大山果腹充饑
二十萬年后，人們成群結隊
扛著山花一樣多彩的鋪蓋卷
一日千里，奔向藍色的汪洋
想看到天空下筆直的海平面
在晃蕩的椰樹梢做一個巢
在松軟的沙灘上
蓋下一串山里人赤足的印章
身后越來越遠的大山，只是
在背后輕輕地喚了一聲
只有他們自己才知道的乳名
他們忍不住一回頭
夢回山野，化為一尊尊
他們剛剛揖別的石人
石耳石眼石手石腳石身
堅硬的目光突破眼眶
伸出招潮蟹長長的柄眼
深山
山谷很深很深，深不見底
在地里鋪點什么，都只有淺淺的
一層，旱季谷底的小河也很淺
淺得水瓢一舀就觸底
收獲的時節，從谷底掏點什么
麥穗玉米黃豆紅薯洋芋
都得深深地彎腰彎成一張弓
直到很久很久以后
在城里看見有點駝背、步子
邁得又沉又實的老人
就看見了山谷的幽深
作者簡介：龔煒，高校教師，重慶市作協會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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