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年的北京,黃維已經是政協常委了,可他對當年的敗仗還是一百個不服氣。
面對統戰干部王春景,這位特赦最晚的戰犯還在大吐苦水:“我敗給陳毅、粟裕,不是戰術不行。
是底下有共諜,我的命令一下,那邊就知道了。
我的兵餓得啃樹皮、殺戰馬,共軍卻有幾萬民工送饅頭。”
哪怕到了這會兒,他還是覺得非戰之罪,至死都不肯承認自己是指揮無能。
他以為自己輸給了諜報戰,卻不知道在蔣介石眼里,他單純就是輸給了自己的“笨”。
早在1948年12月19日,對他有“再造之恩”的蔣介石,就在一封親筆信里,狠狠揭開了這位“書呆子”將軍的老底。
這封信由杜聿明的參謀長舒適存冒死帶出,直到后來才大白于天下。
這一封信里究竟寫了什么,能把黃維引以為傲的“忠心”撕得粉碎?
那時候淮海戰場早已是尸山血海,老蔣在信里開頭就是劈頭蓋臉的一頓罵:“第十二兵團突圍失敗,完全是黃維性情固執!
不聽我的白天突圍,非要晚上跑,結果全完了。”
老蔣不但罵人,還露了兇相,信里最后幾句簡直讓人脊背發涼:“這次突圍,決以空軍全力掩護,并投擲毒氣彈。”
為了打贏內戰,這位“領袖”連國際公約禁止的毒氣都搬出來了,其兇狠毒辣可見一斑。
說起來,黃維對老蔣可是“恩重如山”。
他原字“悟我”,蔣介石大筆一揮改成“培我”,意思是“我要重點培養你”。
![]()
黃維感動得痛哭流涕,哪怕坐了幾十年牢,嘴里也有“兩個不罵”,頭一個就是不罵蔣介石。
可諷刺的是,在老蔣眼里,這個感念“知遇之恩”的得意門生,不過是個固執己見、壞了大事的蠢材。
被黃維坑慘的,不光是遠在南京的老蔣,還有身邊的第十八軍軍長楊伯濤。
為了救被圍的黃百韜,黃維把自己的十二兵團全搭進去了。
這“二黃一楊”湊一塊,結局就是全軍覆沒。
楊伯濤是黃埔七期、陸大十四期的高材生,他寫的戰術研究連美軍都點贊。
也就是因為太懂行,他早就看出來黃維是個地地道道的“書呆子”。
黃維是黃埔一期的大師兄,資歷老得嚇人。
對他來說,楊伯濤這個1948年才上任的軍長,資歷淺得可憐,甚至連個中將都沒混上,還是個少將。
楊伯濤在回憶錄里也沒客氣,直言不諱地說:黃維離開部隊太久,就是個外行,大家怕斷送在他手里,無不灰心喪氣。
事實證明,楊伯濤的預感準得可怕。
時間倒回到1948年11月21日,這是決定十二兵團命運的生死關頭。
這時候,黃維兵團司令部進駐南坪集。
除了吳紹周的八十五軍,下屬四個軍全部湊齊。
但壞消息接踵而至:解放軍的主力正在合圍,口袋陣馬上就要扎緊了。
![]()
一向自負的黃維徹底亂了陣腳,居然破天荒地找來吳紹周和楊伯濤問計。
楊伯濤看著地圖,急紅了眼:“趁東南面還沒發現共軍,星夜向固鎮西南的鐵路線靠攏。
南坪集到固鎮只有八十多華里,機械化部隊一腳油門,一氣就能趕到。”
這是唯一的生路。
到了固鎮,既有后方補給,又能和李延年兵團“合股”,沿著津浦線一路向北打,進可攻退可守。
八十里地,對擁有大量美式卡車、坦克的十二兵團來說,真不算遠,也就是一腳油門的事兒。
黃維背著手在屋里像拉磨一樣轉圈,眉頭鎖得能夾死蒼蠅。
這種優柔寡斷的勁頭,簡直像極了官渡之戰的袁紹。
一直磨蹭到半夜十二點,黃維才終于咬牙拍板:撤!
即刻向固鎮轉移。
撤退方案制定得相當周密:熊綬春的第十四軍沿澮河南岸布防,擋住南下的解放軍;吳紹周的第八十五軍主力在南坪集占領陣地,掩護側翼;覃道善的第十軍和楊伯濤的第十八軍,迅速脫離戰斗,在掩護下沿澮河南岸向固鎮狂奔。
楊伯濤心里松了一口氣。
如果照這個計劃執行,他的十八軍和快速縱隊,只要兩個小時就能沖出包圍圈。
楊伯濤火速回到部隊,部署完畢后,又折回兵團部向黃維報告。
可就在這會兒,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
黃維神色慌張,突然變卦:“要等我的命令才能開始行動。”
楊伯濤驚呆了:“為什么改變決心?”
理由荒唐得令人發指:黃維派去給吳紹周送信的一個參謀,在路上“丟了”。
為了等這一個不知死活的參謀,十幾萬大軍必須原地不動。
要知道,當時的國軍裝備精良,步話機已經普及到了團營一級,有線電話更是暢通無阻。
制定撤退計劃時,吳紹周本人就在現場。
有什么話不能打個電話說?
步話機、電話線明明通著,他非要搞復古那一套,派大活人送信?
送丟了還不趕緊補救,就這么干坐著等?
這一等,就是致命的十一個小時。
楊伯濤坐在兵團部里,看著墻上的掛鐘一秒一秒地走,心在滴血。
到了中午十二點,南坪集到趙集的公路西側,已經出現了滲入的解放軍小分隊,正在大肆破壞通信線路。
正面戰場上,解放軍的攻勢越來越猛,包圍圈正在急速收緊。
楊伯濤幾次請示:“軍座,不能再等了!”
黃維卻像尊泥塑木雕,既不叫退,也不叫進,非要等那個參謀回來不可。
![]()
直到1948年11月22日下午四點,也不知道那個倒霉參謀到底找沒找到,黃維終于下令:按計劃行動。
如果從早上五點算起,整整耽誤了十一個小時。
按急行軍的速度,這十一個小時足夠部隊跑出去六十華里,早就跳出包圍圈了。
楊伯濤帶著憋了一肚子火的十八軍,只用了兩個小時就飆到了雙堆集。
這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原本的計劃是“星夜兼程”去固鎮,可到了雙堆集,黃維的老毛病又犯了。
這位教科書教出來的將軍,看著黑漆漆的夜色,下達了一個讓他后悔終生的命令:“夜間行動不便,宿營。”
兵法講究兵貴神速,他倒好,講究起“作息規律”來了。
他全然不顧屁股后面追上來的解放軍,竟然真的在雙堆集扎下了營寨。
這一覺睡下去,十二兵團就再也沒醒過來。
11月23日天剛亮,黃維想起來要接著跑了,但一切都晚了。
解放軍的主力像潮水一樣涌來,排山倒海般渡過澮河。
吳紹周的第八十五軍被人當頭一棒,一個團長當場被擊斃;熊綬春的第十四軍瞬間崩潰,潰兵像沒頭的蒼蠅,直接沖亂了覃道善第十軍的陣地。
混亂中,解放軍乘勝追擊,迅速將夏建勣第一一四師的炮兵部隊和輜重部隊全部“包了餃子”。
楊伯濤在回憶錄里痛苦地寫道:“第十二兵團經過這一天的嚴重混亂,寸步未移,解放軍各路大軍則潮涌般趕到戰場,團團包圍,黃維兵團已插翅難逃。”
![]()
戰場上的每一分鐘都是拿命換的,黃維卻為了一個走丟的參謀,揮霍了十一個小時。
若是他哪怕少一點書生氣,早一點當機立斷,十二兵團此時應該已經和李延年匯合,甚至可能改寫淮海戰役的局部走向。
如果黃維跑掉了,杜聿明為了救他而停頓的悲劇可能也就不會發生。
這一連串的多米諾骨牌,倒下的第一塊,就是黃維那個“等待參謀”的荒唐決定。
楊伯濤氣得直到臨終還在念叨:“黃維就是個外行!”
這位“書呆子”將軍,把教科書上的教條當成了圣旨。
能打就打,打不過就跑,這是三歲小孩都懂的道理,他卻非要講究個“程序正義”,非要等那個不知所蹤的參謀,非要睡個安穩覺。
1959年,楊伯濤因為改造表現良好,作為第一批特赦戰犯重獲新生,后來還撰寫了大量軍事史料,備受好評。
而黃維,在戰犯管理所里繼續固執了十六年,天天研究那一臺轉不動的“永動機”,直到1975年才作為最后一批戰犯被釋放。
或許在那個等待參謀的漫長上午,在他決定宿營雙堆集的那個夜晚,十二兵團的命運就已經注定。
這不僅是兵敗,更是性格的悲劇。
紙上談兵的趙括若是泉下有知,看到黃維的操作,恐怕也要引為知己。
如果您是當時急得冒煙的楊伯濤,看著這位頂頭上司為了一個參謀葬送十幾萬大軍,您會作何感想?
信息來源:
![]()
《淮海戰役史》,中國人民解放軍歷史資料叢書編審委員會,解放軍出版社,1988年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