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789年,乾隆皇帝迎來78歲壽辰,他饒有興致地在西苑舉辦了一場盛大的冰嬉活動,特邀各國使節、邊疆藩王及臺灣少數民族首領一同觀看。
參加活動的臺灣少數民族給乾隆皇帝留下了深刻印象:盡管他們以捕鹿為業、有山野之性,卻行禮如儀。
乾隆即興賦詩,以“東南捕鹿學賓鴻”來描繪這一場景。“學賓鴻”,是形容其拜跪得儀、形色恭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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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灣少數民族覲見乾隆皇帝。(AI制圖)
(一)效命朝廷,請愿朝賀
這次覲見雖非臺灣少數民族首次向皇帝朝賀,卻是極為隆重的一次。
早在雍正年間,閩臺地方官員就曾策劃過,臺灣少數民族赴省城福州,遙祝皇帝萬壽節的活動。
此番赴京覲見人員眾多,連同臺灣少數民族首領、漢人義民、通事(翻譯)等共有四十余人。
促成這一賀壽之行的,是被乾隆列為“十全武功”的“靖臺灣”,即平定臺灣逆匪的歷史事件。乾隆五十三年(1788年),大學士福康安等人受命追捕逆匪,臺灣各生番(山地部落)響應檄文,協同大軍平亂,踴躍為朝廷效命。平息匪亂后,乾隆立即對參與平亂的臺灣各部落加以厚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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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制十全記》,故宮博物院藏。(圖片來源:作者供圖)
隨后,乾隆又批準了福康安的奏請,讓臺灣少數民族首領來京謝恩。于是趕著萬壽節,華篤哇哨等四十余人便踏上了赴京朝貢之路。乾隆熱情款待,先后賜宴三次,遍賞頂戴等物,以表彰其功績。
平亂后,福康安還奏請應仿照“四川屯練土司之例”,由臺灣熟番(與漢文化接觸較多的部落)組成屯丁組織,既可屯田為生計,又兼具防衛職能。“四川屯練土司之例”指的是乾隆平定大、小金川之亂(1747至1776年,于今四川省阿壩州小金縣、金川縣一帶)后,在川西推行的“改土歸屯”之法,廢除土司制,設屯官統治其地。
在平定匪亂的過程中,四川屯練曾遠赴臺郡,助福康安一臂之力。福康安大抵是親身感受到了這種制度的益處,便主張在臺灣也推行此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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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昆等繪《冰嬉圖》局部,故宮博物院藏。(圖片來源:作者供圖)
(二)繪圖邊民,有力史料
此次臺灣少數民族覲見,乾隆皇帝第一次親眼目睹了他們的風貌。乾隆特地囑咐大臣,將此事增繪、補編到《皇清職貢圖》中。
職貢圖,是南梁以來歷代皆有的繪畫類別,用于描繪國內各族群、藩屬各國來覲見、進貢場景,以彰顯大一統景象。乾隆十六年(1751年),乾隆令軍機大臣傅恒等組織編繪《皇清職貢圖》,該圖卷描繪了清代全國各地、藩屬國以及外邦官員的相貌和服飾。
在這一官修民族圖志中,中國境內的人物是按每族男女各一的規則來繪制,由地方總督、巡撫組織當地畫家來畫,圖說則是由地方官員書寫,之后由朝廷匯總。最后,乾隆派大臣對文字進行修訂,由宮廷畫師再度進行統一繪制。
由于受到宮廷畫師郎世寧的西洋畫風影響,《皇清職貢圖》所描繪的各民族人物栩栩如生,讓乾隆非常滿意。
在《皇清職貢圖》成稿之初,臺灣少數民族就包含在內。從閩浙總督喀爾吉善的“工作匯報”來看,修編過程很是繁難:經過全面考察統計,臺灣有“生熟社番”十四種,繪圖時已全部涵蓋,且皆配以注釋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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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灣縣大杰巔等社熟番》《臺灣縣大杰巔等社熟番婦》 ,法國國家圖書館藏。(圖片來源:作者供圖)
而此次臺灣少數民族進京,正是《皇清職貢圖》匯編人員驗證臺灣圖繪內容是否準確的絕好時機。比對結果證明,《皇清職貢圖》的繪圖與實際情況大體相符。
(三)位列職貢,再度覲見
臺灣番社首領第二次入覲是在乾隆五十五年(1790年),適逢乾隆八十大壽之年。臺灣鎮總兵奎林、按察使兼臺灣道萬鐘杰在距離乾隆生日還有5個月時,就早早上奏請求讓臺灣少數民族首領赴熱河敬賀。
乾隆接到奏疏后大喜,稱之為“好事”。隨后,這位臨近八旬的皇帝專門為臺灣少數民族寫詩一首,詩中稱贊臺灣生番雖然居山野而未得教化,卻能在平定叛亂的時候給予朝廷很大幫助,還寫下“朝正厚賜還”一句,突出朝廷的賞賜,以示自己對其功勞感念之真切。
為確保臺灣少數民族能在七月二十日前抵達熱河,同蒙古王公一起參加筵宴,其行程早在當年三月就被妥善安排。和前次一樣,此次朝賀隊伍也是來自臺灣北、中、南三路的番社代表,只是人員不同。
一行人五月出發,仿照職貢之例,帶著胎鹿皮、豹皮、千年藤、沙連茶等大量貢品,跋涉兩個多月后終于抵達。
此次萬壽節匯編的《八旬萬壽盛典》和《八旬萬壽圖》,是慶賀乾隆大壽、頌揚國威的重要記錄,我們可以從中看到關于臺灣少數民族的清晰筆墨。《八旬萬壽盛典》中,圣功五、六部分載錄了平定臺灣逆匪的事宜,而臺灣少數民族首領前往朝賀、跪仰天顏的片段,也被生動刻畫進了紀實畫作《八旬萬壽圖》的宏大圖卷中。
熱河盛會的政治意味則更值得揣摩。
臺灣少數民族首領、滿蒙王公貴族以及漢族大臣的宴飲、參拜儀禮嚴格參據《大清會典》。更重要的是,臺灣少數民族班列朝鮮、安南、南掌、緬甸等外藩使臣之后,與土司并立,這與《皇清職貢圖》的序列契合。臺灣生番首領的待遇,也是比照四川屯練土司的,足見臺灣在清朝政治版圖中的身份定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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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旬萬壽盛典》卷七十八,清乾隆五十七年武英殿本。(圖片來源:作者供圖)
此次臺灣少數民族首領,在熱河及京城足足待了五個多月,直到乾隆五十六年(1791年)正月初八日才返回。他們依例獲得了賞賜,返回臺灣的路上也獲得了專門照料,足見其受重視程度。
臺灣少數民族首領的兩次進京朝覲,不僅是清王朝“大一統”氣象的生動注腳,更鐫刻下臺灣與中央王朝血脈相連的歷史印記。
從《皇清職貢圖》的精準繪錄,到屯番制度的推行落地,再到朝會序列中與邊地土司、外藩使臣的有序并列,每一處細節都印證著臺灣作為中華疆域不可分割的一部分,被納入中央王朝治理體系的歷史事實。
這些跨越山海的朝賀與互動,消解了地域與族群的隔閡,凝聚起共同的家國認同。回望歷史,我們愈發清晰:臺灣歸屬中央政權、融入大一統格局,是歷經歲月沉淀的歷史共識,更是不容置疑的歷史定論。
【作者系福建師范大學閩臺區域研究中心臺灣歷史研究所所長、國家民委中華民族共同體研究基地(福建師范大學)副主任。本文系國家社科基金青年項目“‘番界’與清代臺灣政區地理研究”(22CZS045)的階段性成果。】
來源 | 道中華
作者 | 郭滿
京彩臺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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