媒體：用定位器監督環衛工，此風不可長

歸根結底，人不是機器，需要喘息的空間。管理工作當然應該考核成效，但無處不在的數字化“監工”，不應成為被推崇的管理文化。

據媒體報道，1月19日，山西運城環衛工人在雪天清潔時，有網友暖心詢問“這天不歇歇嗎”，環衛工回復：“都給發的定位器，不動的話要被罰款”。對此，記者致電山西運城環衛中心，工作人員稱，環衛工戴含定位器的工牌，一方面是保障安全，另一方面干活要有軌跡，確有時限要求，休息不能超過一定時間，后臺有專人監控，片區管理員也會核實，“環衛工歲數比較大，不可能讓他們一直走動，要考慮他們的體力，不存在一不動就罰款”。

雪天清潔、佩戴定位器、不動的話要罰款……這樣的細節組合在一起所勾勒出的環衛工勞動境況，讓人五味雜陳。盡管管理方在回應中強調，給環衛工佩戴定位器有著安全保障與輔助管理的雙重屬性，但“休息不能超過一定時間，后臺有專人監控，片區管理員也會核實”，足以說明該做法主要還是一種技術化的“監工”手段?？梢哉f，對于這一定位器的“工具”屬性，環衛工和輿論并不存在什么誤解。

事實上，從公開報道來看，至少在十來年前，就有城市給環衛工配備了定位器。如果僅從工具效能角度看，這似乎是管理手段的“與時俱進”。因為實時監控確實降低了管理成本，也讓環衛工作業過程更加透明，從純粹的管理邏輯上看似乎無可厚非。但是，這種將人的行動數據化、軌跡化的做法，本質上還是對勞動者的一種異化。因為這個過程中，被監測的一方實際上成了一個個移動的數據點，他們的勞動節奏、身體感受等都被“全景式”地納入了監控范疇。

此事中，相關管理方還進一步說明，主管、司機、車輛都佩戴該工牌，并不是僅僅針對環衛工人。但是，作為一線體力勞動者，定位器帶給環衛工人的心理感受可能與管理人員的體驗完全不同。更不容回避的一點是，這種精確至分秒的監督是否真的有必要？要知道，環衛工作本身受天氣、路段、勞動強度等多重因素影響，如此極致化的全程“監督”，真的合理嗎？

歸根結底，人不是機器，需要喘息的空間。管理工作當然應該考核成效，但無處不在的數字化“監工”，不應成為被推崇的管理文化。

尤其值得注意的是，這種趨勢已不僅存在于環衛行業。如近年關于企業安裝廁所計時器，或用智能坐墊監測員工動態等新聞就多次引發關注。不得不說，這背后所反映的，是一種將人等同于可標準化調控的“零部件”的危險思維。若這種管理文化不斷蔓延，不僅可能損害勞動者尊嚴，從長遠來看，也可能抑制人們的創造性——最終可能會將人們拖入一種失去彈性空間的工作境地。在一定程度上說，這些看似“先進”的手段，在管理文化層面可能恰恰是一種退化，因為它與對人的尊重和信任越來越遠。

因此，對待此類直接附著于人身的監控技術的運用，各單位都應該保持克制。且相關技術應用的成本越低，越應該警惕這種“誘惑”。應該明確，管理的現代化，不應等同于監控的無孔不入，再先進的管理，也都應該以托舉人的尊嚴為前提。

來源：朱昌俊/“光明論”微信公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