澎湃新聞獲悉,“色彩之巔!法國蓬皮杜中心館藏藝術大師特展”1月23日在北京民生現代美術館啟幕。展覽呈現了100余件法國蓬皮杜中心館藏的20世紀大師作品,觀眾得以近距離鑒賞畢加索、夏加爾、柴姆·蘇丁等大師的杰作。
展覽空間形同一個巨大的色輪,作品分布在彩色、紅色、黃色、藍色、白色、綠色、粉色和黑色8個色彩單元。每個色彩單元中還特別設置了一個房間,這是一個由光影、香氛和聲音裝置共同營造的通感空間。
據策展人迪迪埃·奧廷格介紹,色彩作為視覺核心元素,比形式更具文化穿透力,“以八種色彩單元來構建的展覽秩序,看似簡單,其實直指視覺藝術最本質,提示我們在聰明的觀念或正確的立場之外,留給眼睛的余地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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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加索《花瓶與果盤》
以色彩為棱鏡,構建繪畫主題
據北京民生現代美術館介紹,現代主義濫觴于一場色彩的革命,色彩徹底從對自然的模仿中解放出來。濃烈、明艷和絢爛的色彩鋪陳在畫布上,它們“像炸藥筒一樣釋放光芒”。自此,色彩成為繪畫領域的統治者,它吞沒空間、壓制線條、擠占景深和透視。“色彩構成繪畫的基石,編織肆意的想象。它表達狂喜和憂郁,釋放顫栗和恐懼。顏料的涂抹、堆砌,畫布表面的筆觸乃至肌理成為了繪畫語言的要素,色彩直接觸動觀者的靈魂,色彩本身成為繪畫的對象和主題。”
但是伴隨消費社會的降臨,廣告和設計業的蓬勃發展,客觀中性的色卡代替了情感表現的色輪,科學化、工業化和商品化的色彩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豐富和精細。如今,數字時代的像素更是將色彩的再現推向極致。
在這種背景下,北京民生現代美術館展出代表現代藝術權威館藏的蓬皮杜中心的現代主義大師的繪畫佳作,透過色彩的棱鏡關注和思索從野獸派、立體主義、超現實主義和抽象主義到新現實主義、波普、極簡主義和觀念藝術的關聯性和差異性,揭示文化和社會的深刻變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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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覽現場
在現場可以看到,展覽空間形同一個巨大的色輪,來自蓬皮杜的大師之作以及中國當代藝術家的作品分布在彩色、紅色、黃色、藍色、白色、綠色、粉色和黑色8個色彩單元,觀者可以徜徉和穿梭在不同的色彩區域,在不同的色彩主題中靜觀或冥想。
色彩的寓言:從粉紅到深紅的藝術光譜
先從“粉色”這一色彩單元看起。
在洛可可藝術時期(路易十五統治時期),粉色成為歌頌肉體愉悅的藝術的主導色彩。性感而膚淺的粉色成了道德家和嚴苛的革命者的“眼中釘”。德尼·狄德羅將其定義為“輕浮、可笑、女性化的顏色”。作為“自我接納”的象征色彩,它是對清教徒和性別固化維護者的挑戰。藝術團體“游擊隊女孩”用它來推動女權主義運動。馬塞爾·杜尚給自己取的“性轉版”別名“羅絲·塞拉維”亦包含“粉色”一詞。
在現場可以看到一幅粉色作品。盧齊歐·豐塔納于1962年在《名利場》雜志上宣稱:“我作品上的割痕首先是一種哲學表達,是對無限的信仰之舉,是對靈性的肯定。”這些始于1957年至1958年間的“割痕畫”,是藝術家的代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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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齊歐·豐塔納《空間概念,期待》
在畢加索的《閱讀的女人》中,人物那雕塑般的凝重與壁畫般的色調,共同喚起了對古羅馬裝飾藝術的遙想。1917年,巴勃羅·畢加索與舞蹈家奧爾加·科克洛娃相識并結婚。他為奧爾加繪制了大量肖像,以古典風格表現其端莊之美。這種新風格汲取了多元的藝術養分,包括畢加索在意大利之行后對古代雕塑的領悟,讓-奧古斯特-多米尼克·安格爾的肖像畫的精髓,以及他曾收藏的奧古斯特·雷諾阿晚期作品所帶來的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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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加索 《閱讀的女人》
薩爾瓦多·達利曾表示:“沒有什么能動搖我的信念,即驢子那殘酷的腐爛,恰恰是新生寶石那堅硬刺目的倒影。”被死去腐爛野獸的記憶所縈繞,達利在20世紀20年代末將“腐爛”這一概念發展為其繪畫創作的核心主題。《腐爛的驢》便是其中之一,也是他最早融合繪畫與拼貼的作品之一。畫面上,沙礫營造出荒蕪干旱的意境,而一具蠅群滋生的尸體與一個有著乳房、象征性意味的混合軀體交織在一起,共同詮釋著死亡的主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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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利《腐爛的驢》
與“粉色”相毗鄰的是經常被用來與其并舉的“藍色”。
經歷了數個世紀的聲名狼籍后,曾被羅馬人視為“野蠻”的藍色在中世紀恢復了名譽。在教堂的彩色玻璃窗和墻壁上,它再次成為古埃及人認同的寧靜、靈性的代表。對于現代藝術家來說,藍色時而喚起悲傷(如巴勃羅·畢加索),時而又能表達對生活的熱情和純粹的詩意夢想(如胡安·米羅)。亨利·馬蒂斯用它描繪裸體,為它開啟感官與豐盈的世界。受其宗教信仰影響,他又重新發掘其靈性,把它與圣母瑪利亞的神圣形象聯系在一起。從瓦西里·康定斯基到伊夫·克萊因,藍色重新與天空和蔚藍攜手,成為代表天空的顏色,也因此被賦予了高度“靈性”。米哈伊爾·拉里奧諾夫用藍色渲染秋天,提醒我們:藍色也代表憂郁,從而給“藍調”懷舊歌曲奠定基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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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勃羅·畢加索《藍衣女人》
勒內·馬格里特的《夏日臺階》,畫中的海灣風平浪靜,深藍色的天空中幾片純白的云朵飄過,然而,一種有序的混亂潛伏其間:透明醒目的立方體懸浮于空中,將海面大大敞開。前景中,一尊由多重元素拼接而成的女性半身像被神秘地放置在窗臺角附近。空間、空氣和水體經過了幾何化處理,半身像則參照了古典雕像的準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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勒內·馬格里特 《夏日臺階》
一件米哈伊爾·F·拉里奧諾夫的《秋》出自藝術家的《四季》系列,也是新原始主義的代表作之一。該運動代表了俄羅斯藝術家的獨立姿態,倡導擺脫矯飾的藝術實踐,成為民族、民間藝術的“集大成者”。這幅畫借鑒了名為“盧布克”的廉價小幅版畫的傳統。這類版畫采用特殊工藝手工上色,色彩鮮艷,自17世紀以來便廣泛流傳,其題材涵蓋宗教場景、日常生活或幽默故事,且常配有文字說明。沿襲這一傳統,米哈伊爾·F·拉里奧諾夫將秋天描繪為一系列寓言場景,并為作品附加了一首關于葡萄豐收的短歌。畫面中,明亮的藍色背景上所勾勒出的白色剪影,讓人聯想到蝕刻技法,而這種效果在此被應用于繪畫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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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哈伊爾·F·拉里奧諾夫 《秋》
紅色蘊含古老和原始的意味。它為世上第一個男人亞當的名字“著色”,象征創造他的血,以及他腳下的土地。在史前洞穴的墻壁上,人類創造出的最早圖形便以紅色繪制。紅色是革命的顏色,象征激情、暴力以及沖動。安迪·沃霍爾畫的紅色電椅預示了生與死的復雜本質。探索人與動物之間模糊界限的藝術家弗朗西斯·培根鐘愛紅色。
本次展覽最重要的作品之一是柴姆·蘇丁的《青年侍者》。在《青年侍者》中,柴姆·蘇丁描繪了一位在“馬克西姆之家”工作,負責為客人跑腿的侍者形象。畫中人物身形瘦弱、體態修長,肢體姿態,近乎扭曲。他的鮮艷紅色制服在冰藍背景的襯托下格外醒目。對皮膚和衣物的厚涂處理使主題得到升華,賦予人物鮮活的物質感。這幅畫屬于一組以家傭、酒店員工、糕點師、男仆等人物為題材的類型畫。畫面中強烈的明暗對比使人物塑造煥然一新,以一種耀眼的方式將邊緣群體的真實狀態揭示于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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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姆·蘇丁《青年侍者》
莫里斯·德·弗拉芒克的《紅樹》也呈現在“紅色”這一色彩單元。作為野獸派中唯一一位未曾在法國南部捕捉光線的藝術家,莫里斯·德·弗拉芒克始終認為巴黎的光影同樣具有表現力。這位憑直覺創作的野獸派畫家,其色彩仿佛直接從顏料管中擠出。他將色彩強度推向極致:前景的樹采用朱紅,搭配其互補色綠色,再點綴以日光般的亮黃。黑色的筆觸強化了對比,并在這個構圖緊湊且無景深的畫面中,構筑起各種元素。在他的畫筆下,自然蛻變為一張純色交織的鮮活網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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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里斯·德·弗拉芒克
在這三個色彩單元中,多件中國當代藝術家的作品也亮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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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累《海上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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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玉平《虛歲60》
色彩沉思錄:綠、黃、白、黑的藝術旅程
綠色與大自然有關,長期以來都象征著“模糊”和“慵懶”。約翰·沃爾夫岡·馮歌德曾推薦用綠色來裝飾臥室。對于精力充沛、意志堅定、急于脫離現實的現代藝術而言,綠色自然成了最不受歡迎的顏色。首位抽象畫家瓦西里·康定斯基曾將綠色比作“肥胖、健康、靜臥不動的奶牛,只會反芻,用呆滯的眼睛空洞地凝視世界”。皮特·蒙德里安亦討厭綠色,從不在作品中使用它,甚至將自己工作室里的人造郁金香葉子涂成白色。然而今天,綠色重新受到青睞。我們想起它是令人愉悅的顏色,也是草坪和游戲桌的顏色。它成為了大自然捍衛者的旗幟。
“綠色”單元,最引人注目的作品來自夏加爾。
《綠意戀人》描繪的是1915年,馬克·夏加爾與貝拉·羅森菲爾德成婚,他對她懷有無盡的傾慕與熾熱情感。在這幅作品中,這對夫婦擁抱彼此,和諧地漂浮在綠色背景上,畫面的積體感讓人聯想到立體主義風格。象征希望的綠色映現出他們如春日般青澀而蓬勃的愛情。藝術家將這幅畫珍藏家中直至去世,這足以證明它所蘊含的深厚私人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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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意戀人》
“創作中的自畫像”題材被視為西方藝術典范,可用于定位藝術家的風格和創作。此作中,彼時短暫回到俄國的馬克·夏加爾描繪了自己在畫架前創作的樣子,包裹他周身的綠色也為墻壁著色。這種離心式的動態打破了畫室的空間邊界,將藝術家與他的“繆斯”貝拉·羅森菲爾德拉近——兩人于次年結為夫妻。夏加爾深受野獸派強烈色彩的影響,這在他面部陰影的處理上尤為明顯。夏加爾經常創作自畫像,體現了他在流亡途中對身份認同的不斷探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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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色自畫像》
馬歇爾·雷斯于1964年定居洛杉磯后不久,便開始創作一個顛覆西方藝術史名作的系列。展覽中的一件《大宮女》,以波普藝術的方式展開戲仿,噴涂出俗艷的色彩,意圖通過將其推向媚俗,來顛覆那種對幻想中女性氣質的禮贊。紅與綠這對互補色,令人聯想到廣告與彩色電影技術——雷斯稱其繪畫為“馬歇爾色彩”。頭巾上添加的飾邊、發間的珠串以及畫面上緣停落的一只蒼蠅,均以幽默的方式將這種廉價之美奉為當代的終極浮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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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歇爾·雷斯《大宮女》
黃色是證明色彩象征相對性的最佳范例。在西方世界,黃色的意義最負面;在中國,黃色卻曾是皇帝專屬的顏色。在中世紀,騙子和說謊者身著黃色。因和猶大有關,黃色成了強加給猶太人的圓形標識顏色,后來更是成為了無產階級斗爭中“叛徒”的象征色。展覽中呈現的黃色作品,都以其明快的表達引人駐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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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朗齊歇克·庫普卡《黃色色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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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奧爾格·巴澤利茲《奧爾莫的女孩們之二》
白色和黑色是一組對照色。
現代藝術賦予白色純潔的理想,說它象征“從零開始”。它純潔、無辜、潔凈,踐行“苦修”般的藝術風格。1897年,斯特凡·馬拉美創作了開創性詩歌《骰子一擲絕不會消除偶然》,稱“白色有重要意義”,開啟了關于絕對藝術的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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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耶羅·曼佐尼《無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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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克·夏加爾《白衣領的貝拉》
黑色代表海盜和無政府主義者,也意味著“抹除”和“毀滅”。對艾薩克·牛頓來說,黑色不是某種顏色,而是對色彩的否定,是色彩綜合的結果——光線的對立面。阿德·萊因哈特看中它的否定性,將它作為“探索虛空與虛無”的工具。從弗朗西斯科·戈雅的“黑色繪畫”到薩爾瓦多·達利那些由黑暗與黑夜占主導地位的幻視空間,它一直被用于塑造幻獸與怪物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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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治·布拉克《黑色的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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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杜布菲《杏色調的德奧特爾》
此次展覽由北京民生現代美術館攜手法國蓬皮杜中心、摩納哥格里馬爾迪會展中心聯合舉辦。展期將延續至4月15日。
澎湃新聞記者 高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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