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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豆包與上海浦東美術館聯合推出AI逛展活動,我受邀第一次體驗由AI講解展覽和展品,真切感受到AI對觀展方式帶來的改變。它并非簡單的技術疊加,而是從“場館主導”到“用戶主導”、從“被動接收”到“主動探索”這套核心邏輯的轉向,并打通了信息獲取、深度探索、個性化適配的全鏈路,同時也倒逼美術場館面對如今AI迅猛發展的時代浪潮,需要在技術優化與公共秩序之間尋求新的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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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心改變:從被動觀看走向主動探索
傳統觀展的流程是“看前言—走固定動線—讀展簽”,觀眾始終處于被動接收信息的位置,興趣點被場館預設的策展思路束縛。而AI講解員重構了這一流程:開場即個性化。你無需駐足前言墻閱讀冗長文字,通過語音或文字指令,AI可快速輸出展覽主題、策展脈絡、核心展品亮點,觀眾能根據自身需求選擇“詳聽”或“略過”。
觀展過程中,觀眾可以隨時跟AI進行互動。借助圖像識別技術,鏡頭對準展品即可觸發實時講解,更突出的表現是支持連環追問。從展品基礎信息,延伸到藝術流派、跨文化關聯、學術爭議等等。比如我問“畢加索的這件《母與子》作品,像兩個面具放在一起,那畢加索這件作品與面具之間有什么關系?”豆包回答:“你觀察得很準,這件1907年的作品確實和非洲面具關系密切,這一年畢加索頻繁參觀巴黎的人類博物館,被非洲面具那種‘不是復制外貌,而是捕捉靈魂’的手法震撼,他把這種原始藝術的力量感用到這幅畫里,用夸張變形的五官、分割式的臉……”這個回答反映出AI 能依托海量知識庫,實現從“知識調取”到“邏輯整合”的輸出能力。
觀展的節奏完全由觀眾自己把控,擺脫了人工導覽的群體節奏。你可在感興趣的展品前停留任意時間,針對細節反復提問;對不感興趣的內容則直接跳過,真正實現 “我的觀展我做主”。比如,我對兩組牛頭比較感興趣,于是就問:“右手邊的牛頭與左手邊的一排牛頭,這兩件作品之間是什么樣的關系?”豆包回答:“右手邊獨立展示的好件《牛頭》(1942),是畢加索現成品雕塑的標志性原作,由自行車座和車把直接組合而成,是他‘現成物重構’理念的核心代表。左手邊那一排牛頭作品,大多是這件1942年原作的衍生創作……”
傳統觀展多是“場館主導”的單向輸出模式:無論是固定路線的人工導覽,還是按時間線排列的常設展,觀眾都只能被動跟隨預設節奏,無法根據自己的興趣點深入探索。這種“千人一面” 的體驗,很難激發觀眾的主動探索欲。而AI 的核心價值在于釋放觀眾的探索欲,它打破 “場館主導、單向灌輸” 的傳統觀展邏輯,將主動權完全交還給觀眾,讓探索從 “被動跟隨” 變成 “主動追問、自主延伸、深度參與”。
需要說明的是,目前,有鑒于AI導覽的前期開發成本,不是所有藝術展覽都用得起這套AI導覽系統。并且,AI最為擅長是之前的數據積累,對于名家名作,之前已經有過媒體報道的,AI確實是個智能好幫手。但對于之前沒有什么著錄的藝術家和作品,AI能提供的幫助還是有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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革新要點:解決傳統觀展的兩大核心痛點
傳統觀展的核心信息載體是展簽和人工講解。展簽篇幅有限,只能呈現展品名稱、年代、材質等基礎信息,無法覆蓋工藝細節、文化背景、藝術價值等深層內容;而人工講解受限于群體節奏,講解員只能輸出標準化內容,很難兼顧不同知識背景的觀眾。并且,現在一些專業的講解收費越來越貴,讓很多觀眾望而卻步。而一些當代藝術展覽,通常考慮到藝術作品的開放性,希望觀眾結合自己的人生經驗和知識背景進行解讀,所以一般除了作品本身的一些基本信息之外,經常不加以詳細的作品說明,導致很多藝術小白只是“圖了個熱鬧”,常常吐槽看不懂。
應該說,AI講解員的出現,有效地解決了傳統觀展信息獲取碎片化、專業門檻高這些痛點。觀眾完全可以結合自己的專業背景和個人興趣,讓AI講解員提供更為個性化,適配性更高的講解與導覽服務。即便對是專業的從業者而言,AI講解員也提供了比展覽現場更為廣泛的知識儲備,以及很多跨文化學術研究的相關信息,盡管這些信息的準確性是有待后續進一步證實,但它有效地拓展了專業人員的學術視野。
比如我問:“全世界范圍內有哪些畢加索研究專家?”豆包回答:“研究畢加索的權威專家有很多,約翰?理查德森是其中最具代表性的,他寫過四卷本的《畢加索傳》。安妮?科恩-索拉爾也很值得關注,她的《名為畢加索的異鄉人》從移民身份和社會環境入手……”我繼續追問:“約翰?伯格曾經寫過《畢加索的成敗》,為什么剛才你沒有提及這本書?”豆包回答:“抱歉,我之前沒提到約翰?伯格的《畢加索的成敗》,是因為這本書和前面提到的傳記類作品角度完全不同。理查德森等人側重記錄生平,而伯格在1965年出版的這本書更像一篇尖銳的社會批評……”我再繼續追問:“除了約翰?伯格對畢加索提出過批評,那么還有哪些評論家對畢加索有過批評?”豆包回答:“藝術社會史家T.J.克拉克,他批評畢加索1920年到1937年作品背離了對‘真實’的追求,轉而沉迷于形式游戲,甚至質疑《格爾尼卡》這類政治主題作品的真誠性……”實際上,有關“全世界范圍內有哪些畢加索研究專家?”這個問題,是在我“刨根問底”之下,才建構起一個相對完備的答案。因此,AI的確是一個非常好的助手,而他的水平最終取決你如何去使用他。也就是說,使用者的水平,決定了AI的水平,決定了它可以提供給你多大程度上的幫助。
根據我的初次體驗,我認為AI 的價值不在于 “替代人工講解”,而在于成為觀眾的 “專屬學術助手”。它能積極響應個性化的好奇點,滿足觀眾持續探索需求。正如體驗中我對畢加索研究專家的追問,從初始推薦到補充約翰?伯格的批評視角,再到延伸其他評論家的觀點,AI 的回答會在用戶的引導下不斷完善,這種“提問 — 反饋 — 再提問”的模式,讓觀展從“打卡式瀏覽”升級為“深度思考式探索”。
待優化方向:技術體驗與公共秩序的雙重平衡
這次初體驗,我發覺AI通過圖像識別,加上人機之間的語音交互,最終內容生成,整個過程反映時快時慢,流暢感還有待提高,可能跟展廳內的網絡信號強弱存在一定關系。事實上,AI 講解員的實踐暴露出當前階段的某些短板,同時也提出了新的優化命題。
一是技術流暢性需提升。連續追問時的響應延遲、展廳網絡信號波動導致的識別卡頓,一定程度上影響了觀眾的體驗感。未來需通過本地模型緩存、信號增強、算法優化等方式,提升 AI 的實時交互能力,減少 “思考時間” 帶來的中斷感。
二是噪音干擾與公共秩序的平衡。AI講解員出現,無疑給觀眾看展帶來極大便利,但同時不容忽視的現象與問題也隨隨之產生,那就是AI語音與視頻導覽帶來的噪音干擾問題。部分觀眾使用 AI語音導覽時,未佩戴耳機、直接外放音量,尤其在安靜的展廳內,語音講解的聲音會打破展品營造的沉浸感,對偏好“靜默觀展”的觀眾造成很大的干擾。這種干擾本質是技術工具的體驗邊界與公共觀展秩序的平衡問題,它并非不可調和的矛盾,而是需要通過技術優化、規則引導、場景劃分三者結合來解決,既保障工具的便利性,也守護美術館、博物館的“沉浸式觀展氛圍”。
技術層面,要從“被動播放”向“智能適配”轉向。美術場館可要求 AI 導覽設備默認耳機模式,無耳機連接時無法外放;同時內置降噪算法,過濾環境雜音,讓佩戴者在低音量下也能清晰收聽,從源頭減少噪音擴散。而管理層面,可以通過劃定邊界,引導規范使用。比如場館可將展廳劃分為 “靜默觀展區”(如古代書畫展、文物特展)和“互動體驗區”(如現代藝術展、科技融合展),在靜默區張貼 “請佩戴耳機使用導覽設備” 的標識,安排工作人員進行溫和提醒。服務層面:提供多元導覽選項,保留文字導覽、離線靜音版導覽,滿足不同觀眾的需求。
干擾問題的本質,也是不同觀眾的觀展需求差異。有人依賴AI導覽獲取信息,有人偏愛靜默欣賞。場館可通過多元服務組合滿足不同人群,既保留文字導覽的基礎選項,在展簽之外,提供可掃碼查看的詳細文字解讀,滿足不喜語音干擾的觀眾需求。也可開發離線靜音版導覽,AI導覽小程序支持 “提前下載文字 + 圖片解讀包”,觀眾可在展廳內無噪音瀏覽,需要語音時再佩戴耳機觸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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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極意義:推動藝術普及與美育的 “去中心化”
AI講解員的出現,絕非簡單的技術工具迭代,而是為藝術普及與社會美育按下了“去中心化”的加速鍵,其深層價值遠超觀展體驗本身。從認知邏輯來看,AI重構了觀眾與藝術的“關系范式”。
傳統美育中,藝術解讀權掌握在策展人、講解員、藝術評論家手中,觀眾始終處于“被動接受標準答案”的位置,形成“場館說什么,觀眾聽什么”的中心化認知模式。而AI講解員將解讀權交還給每一位觀眾,觀眾可基于自身興趣構建專屬認知體系。不用再因“看不懂專業術語”而退縮,不用再被迫跟隨群體節奏放棄好奇,藝術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小眾審美特權”,而是可被主動探索、自由解讀的“個人精神體驗”。這種從“權威灌輸”到“個體共創”的轉變,讓美育真正回歸“以人為本”的本質,激發每一個人的藝術感知力與創造力。
AI講解員的出現,更重要的是,它重新定義了“美育”的邏輯:不再是“讓觀眾適應藝術”,而是 “讓藝術適應觀眾”。當觀眾能通過主動提問構建自己的藝術認知體系時,藝術才真正從“小眾精英的專屬”變成“全民可及的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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