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7年剛開年,東北小興安嶺的林海雪原里,幾個鄂倫春老獵手在一棵參天紅松的樹根底下,起出了整整十二口沉甸甸的大箱子。
撬開蓋板一瞧,滿眼都是黃燦燦的金砂。
這筆巨款,是土匪頭目李華堂兩個月前親手埋下的全部“養(yǎng)老錢”。
為了攢這點家底,他在烏拉嘎金礦沒日沒夜地折騰了一年多,甚至在腳底抹油開溜的前一秒,腦子里還做著“卷土重來”的春秋大夢。
不少人翻開這頁舊皇歷,瞅見的是剿匪部隊的神兵天降。
這話不假。
可要是換個視角,鉆進李華堂的腦殼里琢磨琢磨,你會發(fā)現(xiàn)這不僅是戰(zhàn)場上的完敗,更是一場徹頭徹尾的“決策大崩盤”。
他在手里攥著錢袋子、握著槍桿子、還有一幫子人的情況下,硬是把一手天胡的牌打成了相公。
咋回事?
歸根結(jié)底,他心里的那個算盤珠子,從打一開始就被人家降維打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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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還得倒回去六十天,1946年11月。
李華堂佇立在烏拉嘎金礦那座煙花柳巷的二樓窗邊,手指頭死死摳著那角厚實的俄式呢絨窗簾。
百米開外,選礦廠的大煙囪正呼呼地往外噴著黑煙。
那會兒,擺在他案頭上的,明擺著是三道選擇題。
頭一條路:死磕到底。
烏拉嘎金礦溝壑縱橫,地形那是相當(dāng)復(fù)雜,手底下還有三百號收編來的礦工,加上從日本人那兒順來的硬家伙,真要修起碉堡來,未見得撐不住。
第二條路:撒丫子跑路。
揣上金砂,帶上心腹鉆進老林子,憑著他對這片山頭的熟悉勁兒,民主聯(lián)軍想抓他還真不容易。
第三條路:連鍋端走。
把礦上的大家伙拆了帶上,換個山頭另起爐灶,繼續(xù)當(dāng)他的土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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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人哪怕選前兩條,怎么也能多活幾天。
可偏偏李華堂鬼迷心竅,選了第三條——最貪得無厭,也是最要命的一條。
他心里的如意算盤是這么打的:光有人和槍不頂事,手里還得有“產(chǎn)業(yè)”。
三個月前在方正縣,他嘗到了甜頭。
當(dāng)時他把那兒的機械廠搬了個底朝天,拆下來的廢銅爛鐵后來改成了二十條土制步槍。
雖說那些槍管子粗糙得跟燒火棍沒兩樣,最后也都被繳了,但那種“手里有生產(chǎn)線”的幻覺讓他上了癮。
于是,哪怕大兵壓境,火燒眉毛了,他還是逼著工頭老吳頭領(lǐng)著人在車間里大拆特拆電動機。
你腦補一下那個場面:這頭是隨時可能殺到的剿匪大軍,那頭是滿地亂滾的螺絲帽和齒輪。
老吳頭舉著扳手叮叮當(dāng)當(dāng),好好的機器被大卸八塊。
李華堂覺著這是在留后手,其實這分明是在給自己挖坑。
因為他把兵法里最淺顯的道理給扔腦后了:當(dāng)活命都成問題的時候,所有資產(chǎn)全是累贅。
說起李華堂這號人,那是舊江湖里的老油條。
1945年東北光復(fù)那陣子,他闖進烏拉嘎金礦時,腰里可是纏著三十根沉甸甸的大黃魚。
那會兒他認定,有錢能使鬼推磨。
他砸下金條跟鄂倫春族的棲林隊套近乎,讓那些牽著獵狗、槍法如神的獵手給他當(dāng)炮灰;他撒出金條收買礦工,讓那些裹著破棉襖的苦力變成他的兵。
在他的邏輯閉環(huán)里,這世道就是買賣湊成的。
不管是路邊大煙館里那個吞云吐霧的掌柜,還是青樓里那個徐娘半老的老鴇,只要銀元給足了,大家就在一條船上。
哪曾想,這套生意經(jīng),碰上張泉山,徹底不好使了。
張泉山是何許人也?
合江軍區(qū)的參謀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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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李華堂忙著拆卸電機、做著守財奴美夢的時候,五里地外的雪原上,張泉山正在琢磨一個完全兩樣的路子。
按老理兒說,大雪封山,部隊腿腳不利索,該穩(wěn)扎穩(wěn)打。
可張泉山偏不按常理出牌。
他調(diào)來了三十架馬爬犁。
每一架爬犁上蹲著四個戰(zhàn)士,車頭插著紅旗。
這支突擊隊在雪面上滑行的速度,快得讓土匪壓根兒回不過神來。
戰(zhàn)馬鼻孔里噴著白氣,爬犁底下的滑板在硬雪殼子上劃出刺耳的尖叫聲。
這就叫兵貴神速。
當(dāng)李華堂還在為那些笨重的鐵疙瘩斤斤計較時,對手已經(jīng)把“機動性”拉滿到了極致。
這不光是戰(zhàn)術(shù)上的差距,更是腦子里的代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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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華堂還在算計“瓶瓶罐罐”,張泉山算計的是“分分秒秒”。
就在張泉山的馬爬犁風(fēng)馳電掣沖過來的節(jié)骨眼上,李華堂引以為傲的內(nèi)部防線也漏了風(fēng)。
漏子就出在一個叫春紅的女人身上。
春紅本是哈爾濱道外區(qū)的紅牌,去年硬是被綁票到了這窮山惡水。
在李華堂眼里,女人跟機器一樣,也是“物件”的一種,賞瓶洋香水,給個笑臉,再耍耍橫,就能把人拴住。
他太自負了。
他覺得所有人都能明碼標(biāo)價,都能被攥在手心里。
但他忘了,“仇恨”這玩意兒,是金山銀山也抹不平的。
春紅的手腕子上有一道暗紅的勒痕,那是當(dāng)初被麻繩捆得皮開肉綻留下的。
這一年多,她天天端著銅盆伺候這幫胡子,瞅著梳妝臺上那份《東北日報》,盯著上面印著“楊子榮智取威虎山”的消息,心里頭早就打好了算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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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dāng)樓下傳來“馬爬犁殺來了”的驚呼,土匪們炸了鍋的時候,春紅干了一件極不起眼,卻能要了親命的事兒。
她從梳妝臺底下的暗格里摸出一個藏了好久的小銅哨,順手丟進了墻角的炭火盆里。
這可不是為了添火,這是在發(fā)信號。
銅哨碰上紅紅的炭火,滋滋啦啦冒起一股青煙,裹著煤煙味順著窗戶縫飄了出去。
對于外頭的進攻部隊來說,這就是坐標(biāo),就是進攻的號角。
李華堂怕是到死都琢磨不透,他費盡心機打造的這座“金礦堡壘”,怎么就像紙糊的一樣不堪一擊。
他以為他掌控了金礦,掌控了地盤,掌控了女人。
實際上,他只是把自己關(guān)進了一個堆滿炸藥桶的籠子里。
槍聲一響,雙方的“底牌”徹底亮了出來。
金礦東頭,捷克式輕機槍噠噠噠地狂叫起來,那是李華堂花了大價錢養(yǎng)活的礦警隊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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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種抵抗在有板有眼的攻勢面前,簡直就像小孩過家家。
二百米開外的選礦車間房頂上,民主聯(lián)軍的神槍手早就把準(zhǔn)星套好了。
咱不需要像土匪那樣瞎突突,每一顆子彈都長著眼睛。
緊接著,三百米外的辦公樓頂上,迫擊炮發(fā)威了。
咚咚的炮聲震得地皮直顫。
這時候,李華堂所謂的“固若金湯”,那些拆了一半的電機,那些堆成墻的面粉袋子,全成了擺設(shè)。
那座二層小樓里亂成了一鍋粥。
有人喊走水了,有人忙著往馬褡子里塞金砂。
貪婪在這會兒成了催命符——都火燒眉毛了,還舍不得那點金鎦子?
李華堂一腳踹開春紅的房門時,只瞅見窗臺上掛著半截用來逃命的麻繩,那是春紅早就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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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探頭往下一瞧,一顆子彈擦著頭皮飛過來,打在那個俄式壁爐上,濺起一蓬火星子。
這下他才回過味兒來,自己徹底玩完了。
他領(lǐng)著五個心腹往后門竄,結(jié)果在馬號里又栽了大跟頭。
那匹受了驚的鄂倫春馬把他撞了個狗吃屎,就像是在嘲笑他的狼狽樣。
就在他爬起來準(zhǔn)備跨上備用馬的時候,他瞧見了最扎心的一幕:
那個他以為已經(jīng)被“馴服”的春紅,裹著一條繳獲來的日軍毛毯,被三個戰(zhàn)士護著上了馬爬犁。
頭都沒回,也沒半點留戀,甚至連正眼都沒瞧他一下。
李華堂最后是跑掉了,像只耗子一樣鉆進了小興安嶺的密林。
可他留下了啥?
除了那一地雞毛,還有那十二箱埋在樹根底下的金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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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十二箱金子,成了對他這一輩子最大的諷刺。
他這半輩子都在搶,搶金子、搶女人、搶地盤、搶機器。
他以為只要搶得夠多,就能在這個亂世里站穩(wěn)腳跟。
但他不懂,有些東西是搶不來的。
比如老百姓的心——那些被他抓壯丁的礦工,槍聲一響就作鳥獸散,沒一個真心替他賣命。
比如隊伍的規(guī)矩——他的手下在生死關(guān)頭還在忙著裝金砂,而張泉山的戰(zhàn)士在雪地里沖鋒時,眼里只有任務(wù)。
比如時代的大勢——他瞅著墻上那張泛黃的“偽滿洲國”招貼畫,還以為能靠幾個舊社會的土法子翻盤,卻不知道新時代早就把他甩得沒影了。
張泉山站在樓頂,舉著那個繳獲的日軍望遠鏡,望著雪地上那一串亂糟糟逃向密林的腳印。
他沒急著下令去追。
因為他心里明鏡似的,失了根基的土匪,帶著再多的金子,也熬不過這個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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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才過了兩個月,那十二箱金砂就被刨了出來,上交給了新政府。
而李華堂,帶著他的發(fā)財夢,徹底消失在了歷史的寒風(fēng)里。
這筆賬,最后還是歷史算得最明白。
信息來源:
1李妍.解放戰(zhàn)爭時期東北地區(qū)的剿匪斗爭J.龍江黨史,1998(3):23-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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